“茶叶这样碎，茶汤颜色也暗，这样的茶姜保宁已经喝了三年了吧，你如今才十五岁，难道想一辈子都喝这样的茶吗？”

    姜宝林抬起头看向端妃，等待着她的下文。

    “本宫不会刻意为难你，本宫和你一样觉得叶昭仪是个好人，对她很感兴趣，想多了解一下她的事情，你以后只需差人给本宫递个消息，本宫便保你衣食无忧。”

    “以后，你和魏更衣就不用熬夜做针线活，可以多花些心思在打扮上，另外每月的月银本宫也会按时差人送来，你们如果有想吃的东西只管去吩咐一声，本宫会和他们打招呼的，衣食起居都不用你们自己费力，你可愿意。”

    姜宝林犹豫着。

    “还有，以后宫里来送月钱的太监你不用给赏钱，可以做个正经的主子。”

    德妃还要再继续说，可姜宝林听见那句做个正经的主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把当日凝会堂发生的事告诉了德妃。

    德妃很满意，确定问不出话后，把之前欠下的月银都还给了她，宝林一个月的月银五十两，更衣的月钱是二十五两。

    姜宝林送走德妃后抱着钱袋子大笑。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起来。

    再然后她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跑到凝辉堂跪着给凝香请罪。

    凝香听完姜宝林的话后一脸平静，反倒是阿蛮，蒹葭还有白露一脸愤慨，看姜宝林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白眼狼。

    凝香吃完一颗橘子，用手绢擦了擦手。

    魏更衣也跟着姜宝林跪着。

    “就这？”

    “只有这些，臣妾不敢撒谎，请娘娘责罚。”

    “我为什么要罚你，换了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更何况你现在并没有对我造成损失，即使造成损失我也有信心摆平。”

    “自从我让阿蛮接你们来凝辉堂那一晚，我就打定主意要护住你们，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看错人。”

    “你不怪我背叛你？”

    “你和德妃闲聊几句，算不上背叛。”

    “以后她给你好处，你就接着，让你传话你就传话。”

    送走魏更衣和姜宝林以后，阿蛮问道，“主子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救她们本来就不求什么回报，纯属闲得无聊，再说了，她们要是背叛我，大不了被人嘲笑一句好心没好报，或者背地里骂我眼瞎，我又不会少块肉。”

    “眼瞎就眼瞎呗，谁能保证活一辈子，不眼瞎一次。”

    阿蛮道，“还好姜宝林悬崖勒马，您总算没看走眼。”

    姜宝林的帕子落在了花厅，此时她回来取，凝香背对着她们，下人们也没有通报。

    姜宝林听见她的话，比被挨打还难受，她不好意思进去，叫守门的太监把帕子送出来。

    回到西三所后，魏更衣一句话也没和姜宝林说，她搬走一床被子去隔壁，走之前还模仿长者的口吻提醒她，“姜宝林，你好好冷静一下。”

    姜宝林把头蒙在被子里，她的确应该好好冷静一下。

    ……

    入夜后各宫都熄灯就寝，唯独皇后宫中灯火通明。

    黄公公跪在地上向皇后求饶，“皇后娘娘，求您救救奴才。”

    “克扣宫妃月银是死罪，你让本宫怎么救？”

    端妃的语气很是惋惜，“黄公公你这次真是踢到铁板，凝辉堂的人你不该招惹的。”

    黄公公给自己扇了两个大耳光，奴才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当差的，报信或是送东西，是主子们自愿给赏钱的。

    谁知道叶昭仪会把这点小事捅到皇上跟前，奴才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良妃冷声道，“本宫和几位姐姐自然是主动赏钱的，可其他人就不一定，黄公公你这事办的不对。”

    淑妃幽幽的道：“如今皇上下旨要争整顿后宫，这事又有皇贵妃和静贵妃盯着，想半途中断已然是不能，目前能做的事只有把损失降到最低。”

    皇后眸光一亮，“那你说怎么办？”

    淑妃目光闪躲，臣妾愚钝，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

    皇后训斥道，本宫没让你想十全十美的办法。

    淑妃索性闭嘴不再说话。

    良妃怕被迁怒，点头看自己指甲。

    端妃若有所思，皇后问道，“你在想什么？”

    “臣妾在想，孙昭容本该在禁足，怎么会跑到凝辉堂去。”

    良妃嘲讽，“谁说不是，她不去凝辉堂，就不会被降位份，自找的。”

    良妃抓住关键，“皇后娘娘，皇贵妃的哥哥与庞统领交好，宫中的侍卫归庞统领管辖，臣妾猜想庞统领和皇贵妃私下有约定，不然孙邵容是出不来的。”

    皇后闻言冷笑，“你们说的没错，既然她们要动黄公公，本宫就在御前参庞统领一本。”

    ……

    静和公主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来送信的小丫鬟没敢要赏钱，阿依卓给了她了一包吃食。

    “还以为她有多聪明，结果只想出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阿依卓陪笑。

    早些时候她来寻求我的庇护，我与她打过交道，除却样貌外我并没有发现她有特别之处，没想到她竟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阿依卓把缂丝绣花斗篷盖在静和公主，“清晨风寒，公主当心身子。”

    “走吧，陪我走一趟，咱们去会会叶凝香。”

    静和公主和阿依卓前脚刚走，德妃就派身边的宫女来找她回信，一问才知道静贵妃去叶昭仪宫中。

    宫女回到德妃身边把这消息一说，德妃气得火冒三丈。

    “皇上吩咐本宫和静贵妃一同料理宫务，结果她跑出去找人喝茶，留本宫一人焦头烂额。”

    “未出阁时，父亲总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本宫不以为意，谁料想身处其地本宫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难处。”

    德妃扶额轻叹，眼眸一闪，计上心来。

    静贵妃才是皇上钦点的人，她不过是从中协助而已，倘或这次整顿公务完成的漂亮，功劳是静贵妃的，她再费心也落不到好。

    倘或完成的不漂亮，皇上就算怪罪，也怪不到她身上，再则皇后本就不愿意皇上整顿后宫。

    她要是上赶着出谋划策给静贵妃当马前卒，皇后非得捏死她。既然静贵妃消极怠工，那她才不会白白浪费精力。

    “有这闲功夫，赏花看鱼也好。”

    小宫女们不知道端妃心里的盘算，只觉得她喜怒无常，方才还怒气冲冲，这会儿又微笑起来，还说要去赏花看鱼。

    她刚走到宫门口，她停住脚步，吩咐道，“来人，叫他们送些花鸟虫鱼来供本宫消遣。”

    她现在不宜出宫，还是在宫内观赏的好，若是有人问起，她就说太累需要放松。

    凝晖堂，书房。

    凝香在一张大纸上画上七个简笔人物，阿蛮见凝香从书桌前站起身来，连忙把她用过的纸收起来，凝香见他神色慌张，左顾右盼正要找地方把她的画藏起来，“我画着玩的，不用收。”

    阿蛮咬咬牙，“奴才替主子烧掉，以免留下把柄。”

    “画画而已别紧张。”

    “娘娘画的画同皇后还有四妃很像，奴才放心不下，还是烧掉好。”

    阿蛮端来一个火盆，把画烧掉后，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不多时，守宫门的丫鬟进来禀报，说是静贵妃来看望叶昭仪。

    阿蛮吩咐人把火盆撤去，这才陪着她出去迎接，阿蛮低着头弯腰行礼，静贵妃抬起手让阿依卓扶着。

    静贵妃闻声皱眉，阿依卓回头冷笑一声，“阿蛮，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不会是被我们贵妃娘娘吓着了吧。”

    静贵妃饶有兴致的问，“阿蛮，本宫是不是长得很吓人。”

    阿蛮强撑着打起精神，“娘娘海涵，奴才不是被娘娘吓到，而是适才在叶昭仪跟前端火盆被炭火熏到眼睛，方才行礼时跪的急，起身时晃了眼这才没站稳。”

    “本宫暂且当你说的是实话。”

    静贵妃进到会客厅，坐定后隐隐约约能闻到淡淡的炭火味，阿依卓朝着她点头，主仆俩对视一眼，看来阿蛮没有撒谎。

    叶凝香行礼后带着静贵妃进到内室，又安排她落座，这才出门呵斥阿蛮。

    “怎么当差的，贵妃娘娘跟前竟然这么失态，给我到宫门口罚站去，罚半个月月银，三天不许吃饭。”

    阿依卓笑道，“罚他半个月月银还好，三天不许他吃饭会饿瘦的。”

    静贵妃接住她的话，“北漠人不吃东西只喝水能活七天，中原人不吃东西只喝水能活几天？”

    阿依卓摇头，“这个奴婢不知。”

    凝香坐在梨花木椅上没接话，静静地听她们主仆一唱一和，“不如叶昭依和本宫赌一把，看看会不会超过七天。”

    凝香心下了然，这哪里是赌，这是在借阿蛮方才的举动发难，间接想要阿蛮的命，也是在给她一个下马威。

    凝香声音清冷，掷地有声，“阿依卓跟着静贵妃进宫也有数载，算是半个中原人，不如你舍命替贵妃娘娘答疑。阿依卓柳眉一拧，静贵妃道：“你大胆。”

    “久居深宫，胆子要是不大，如何能活到现在。”

    静贵妃见凝香举止言行与之前大相径庭，这才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从前的凝香不配与她结盟，现在的凝香才是她需要的盟友。

    “娘娘千万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臣妾担心你会爱上臣妾。”

    “叶昭仪率真可爱，本宫打从心底欣赏你。”

    “千万别欣赏臣妾，上一个对臣妾说欣赏的人是黄公公，他的处境可不好。”

    “本宫今日来找你，正是为黄公公的事？”

    “黄公公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干？”

    阿依卓耐心解释：“宫里的太监私扣妃嫔的月银，还养成索要赏钱的陋****责令贵妃娘娘整顿，可贵妃娘娘精力有限，太监们的事还没整理出头绪，皇后娘娘就查出庞统令和皇贵妃有牵连，您还不知道吧，当时孙昭容来您这儿要人，就是皇贵妃让庞统领放她出来的。”

    凝香道：“这事与臣妾有何干系？”

    静贵妃道：“本宫想让你写个章程出来，一来方便本宫整顿后宫约束太监们的言行，二来可以警示庞统领不要干涉后宫的事，日后各宫出行，侍卫们不可私自放行，最好是让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不要得罪人。”

    “贵妃娘娘抬举臣妾了，这样的章程，臣妾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