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身后的胡燕一边关闭大门，一边安慰道，“少爷，我陪你同去。”

    听见身后的大门关闭，石米的心凉了半截，恨不得掐死这个呆笨的老妈妈，石米撕心裂肺道，“我不要上学。”

    像个哭闹的孩童，石米发疯似的撞向大门，可大门的设计，本就是从内而外开很容易，而从外向内只能破门而入。

    几名护院拉住石米，令他动弹不得。

    “姨娘，我怕。”

    “别怕，娘在呢，”二姨娘安抚道，“我陪你同去书院。”

    硬生生的被护院架着，抬上马车，石米绝望的盘坐在宽敞的马车中，一声不吭，心中五味陈杂。

    平稳行驶的马车上，每过一秒，如同一年。

    ……

    马车行进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车外变得吵杂起来。

    “哇，快看，那便中京第一才子苏志云。”

    “真帅。”

    “唉，哪家的姐妹有如此福分，得此良偶，必是要羡慕死我们。”

    “快看那边，那是李太师的孙儿。”

    “那边的公子也好标志，这长相更胜女子。”

    “那是云德轩学院院长小儿子，杜尾生，他是我的，你们可不要抢。”

    “一个庶子，哪个要跟你抢。”

    ……

    听见车外莺莺燕燕的女子议论声，甚是悦耳，石米恢复了一丝活力。

    他拉开帘子，只见路边停了很多马车，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站在车外，三五成群，叽叽喳喳。

    “驭，”车夫恭敬道，“夫人，到了。”

    跳下马车的石米，被眼前的建筑惊呆了，高高的白色石墙，黑色琉璃瓦，甚为素雅，宽敞的大门，足够八架马车并排通过，气派极了。

    中京还有如此雅致的地方！

    门外两颗大桃树，硕果累累，红润鲜美的桃子，极为诱人。

    树下尽是相拥的同窗，寒暄的仕子，诵读诗词的文人墨客。

    “米哥儿，是否喜欢这里？”卢淑慎来到石米身旁。

    “不算太差。”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拥入白发男子怀中，“爹爹，我下个月便回家看您，恕孩儿不孝，不能在你身边尽孝。”

    “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光宗耀祖。”

    见哭哭戚戚的几名男子，石米讥笑道，“这就是云德轩培养的国家栋梁之材吗？羞死人了。”

    “也不怪他们，毕竟云德轩管理甚严，不得私自外出，与妻儿、父母分别，内心也是一种煎熬。”卢淑慎解释道。

    “晚上回家便可相见，难道还要天天腻在一起吗？”

    “住在云德轩，一个月才允许回家一次。”

    “您是指家远的学子？”

    “不，”似乎怕石米听不清，卢淑慎大声道，“所有人。”

    觉得眼前一黑，石米几乎要昏厥过去，眼前的热闹景象在他眼里，仿佛变成另一个样子。

    两名身穿长袍的学子，变成衣着囚服，头发零乱，胸前和身后都是一个大大的“囚”字。

    “兄台，你判了几年？”

    “三年，你呢？”

    “无期，但若中了进士，便可以出狱了。”

    转向另一边，女子们的话传到自己耳中也中了样子。

    “那是中京第一囚犯苏志云，已入狱六年。”

    “那是我相公，等你出狱我们便成亲。”

    “相公，我等你……”

    天昏地暗，石米晃了晃脑袋，眼里充满委屈的泪水，“姨娘，我不知道需要住宿，换洗的衣物、被子都未曾准备。”

    递给胡燕一个眼神，温柔的二姨娘，抚摸着石米的长发，“米哥儿乖，不闹。”

    “少爷，就说我腿脚快，刚才我已经取过来了。”胡燕拿着两个包袱，在石米眼前炫耀道。

    气急败坏的石米，越看她越不顺眼，讥讽道，“胡妈妈，你看看人家的书童，各个玲珑剔透，你再照照镜子。”

    “少爷，我有颗玲珑剔透的心。”

    “呕唔，”石米一阵干呕，“恐怕我进去读书最大的好消息，就是不用再见到你了。”

    委屈的胡燕脸色一板，狠狠白了石米一眼。

    “他们是什么人？”石米瞧见云德轩门外有四个人笔直站立，他们上身穿白色短褂，下身着黑色宽腰长裤，系腿带，手持木棍。

    “云德轩的护卫，云卫，”卢淑慎回答道，“云德轩是官办书院，云卫同衙役的俸禄一样，职能也接近。”

    车到山前必有路。

    把心一横，石米嬉皮笑脸道，“卢老师，您之前说的才女们呢？不会是诓骗我吧？”

    “自然不能，”卢淑慎搀着石米的手臂，一边将他拉入书院的大门，一边解释道，“女才子们都在书院中读书，假期也未曾荒废。”

    “这么努力？那我应该与她们多多亲近……”石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见一位步履蹒跚的老者，他躬身道，“老师好。”

    “不……不，小哥，我们是同窗。”

    惊愕的石米张开嘴巴，“这是学生。”

    “你看他们的儒冠，黑色的为学生，蓝色的为老师，”卢淑慎解释道，“他是张才年，苦读四十载，仍旧还只是一名秀才。”

    “原来是大师兄。”

    “并不是，还有比他年长之人。”

    “卢老师，半截身子都已入土之人，为什么还有去参加科考？”石米不解道。

    “开始是一心报国的学子，到这个岁数，恐怕就是一种执念了。”

    两人穿过一个拱门，视野变得开阔，云德轩内，绿植覆盖，石板路的两边，种有很多桃树、李树。

    院内多条小溪交叉纵横，潺潺的流水声，让人心情愉悦，流水声中还能隐约听到女子的读书声。

    “哪里的读书声？”

    “那边的自修堂，”指向远处一个二层阁楼，卢淑慎介绍道，“平日无课时，你也可去那里温课。”

    想起刚才的老者，石米脑子出现一幅奇怪的画面，一群老太太一边抱着孙子，一边在背书。

    “自修堂是才女姐姐们多？还是才女妈妈们多？”

    “全是才女妹妹，”浅浅一笑，卢淑慎的目光一沉，“女子不同男子，二十岁之前若不能取得功名，迫于压力，便会急于嫁人，所以，她们真得很努力。”

    “我去找师姐们亲近一下。”提起长裤，石米变得兴致勃勃，便欲穿过草坪。

    一把拉住石米，卢淑慎眉头微皱，“米哥儿，不许胡闹，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先去看一下你分配到哪个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