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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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牛玉屈成招

    宪宗闻言,站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万贞儿道:“皇上果真要废后吗?莫不是在故作姿态哄咱开心?”

    宪宗道:“朕贵为天子,一言九鼎,言出必行,岂能儿戏?”

    万贞儿道:“皇上此去就是儿戏,不仅废不了她的后位,还会打草惊蛇,让她提前有了准备,即便日后要废她,也难了。”

    宪宗愣了愣,问道:“怎么个说法?”

    万贞儿叹了口气道:“废后可不是一件小事,宣宗时,胡皇后因为无子主动辞让才有了本朝第一个废后先例;朱祁钰时,皇后汪氏坚决反对易储,朱祁钰恼羞成怒才废了她的后位;先帝时,钱皇后虽无子,竟也不肯废后。

    如今的吴皇后,先帝留有遗命,两宫太后经过了长时间观察才最终确定,册立还不到一个月,仅以她杖责咱的名义,不要说两宫太后,即便朝臣们也不会同意。”

    宪宗想想也是,道:“难道朕还废不了她不成?你是活神仙,快些给朕拿办法来。”

    万贞儿盘算已定,却还是故作沉思了一会儿,才道:“除非从立后本身做文章,所谓‘打蛇打七寸’,方能一招制敌。”

    宪宗摇头道:“立后这事,除了先帝,就属两宫太后最清楚不过了,要从两宫太后那里弄来证据,实在太难了。”

    万贞儿道:“当然不能去给两宫太后添麻烦,一旦让她们知道了,咱这事恐怕就黄了。”

    宪宗道:“那,还有啥法子?”

    万贞儿道:“皇上难道忘了牛玉吗?他负责选后具体事务办理,比之两宫太后更了解选后全过程。若是能从他这里取得证据,不愁大事不成。”

    宪宗猛地一拍额头,道:“对呀,朕怎么会把他给忘记了?他现在在哪?”

    万贞儿道:“咱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他最近赶巧跟钱太后请了假,准备回老家,正好,传他来见,无需惊动了钱太后她老人家,省得泄露了出去。”

    宪宗道:“如此甚好,来人哪,速去传他过来答话。”

    因为父亲周年,牛玉请了假准备回去置办。刚要走,见皇上身边的梁芳来传,不知为啥,忙跟了过来,心里不由得一松又紧紧地揪了起来。

    一松,因为宪宗见他来了,竟是一脸的笑意,料来不会有啥不好的事。

    又紧紧地揪起来,则因为万贞儿也在,这个女人,曾无数次想从他这里探听选后的内幕,均被他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看他的眼光因此总有些腻歪,让他感到害怕。

    所谓的“一松又紧紧地揪起来”,也不过就是意念的事,因为不等他行礼请安,宪宗已笑着道:“今日传你过来,也没啥大事,朕就是想了解一些当年选后的事。”

    “皇后都进了坤宁宫,皇上还了解这些干嘛?”快速想着,蓦然又记起万贞儿那腻歪的眼光,不由一惊:“莫非她又要出啥幺蛾子,最近关于她的流言可不少哪,嗯,管她呢,咱只管如实说就是。”

    拿定了主意,牛玉如实说了一遍。

    宪宗不知牛玉所想,只当他没有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进一步提示道:“你所说的都是对外公开过的,朕想知道一些没有对外公开过的,譬如先帝对皇后人选的意见。”

    牛玉没少听钱太后说起宪宗跟万贞儿的事儿,闻言,登时明了了宪宗的意思,故意装作不懂道:“不瞒良心说,先帝曾多次明确表示,皇后的最佳人选就是……”

    不等牛玉说完,宪宗已急问道:“是谁?是不是王氏,或者柏氏?”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万贞儿一眼,接着道:“或者其他的什么人?”

    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宪宗和万贞儿都以为牛玉必会说出自己想要的结果,都睁大了眼在等着。

    牛玉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都不是,恰恰就是吴氏,现在的吴皇后!咱从来都不亏心的。”

    失望让这两个都气急败坏起来,却又都不想放弃,万贞儿抢着道:“难道你就不会亏了良心说?”

    牛玉莫名其妙地道:“亏了良心说?咱从不亏了良心,为什么要亏了良心?亏了良心会遭报应的。”

    宪宗怒极反笑道:“好,好,好,朕这就让你知道朕的手段,看你还敢不敢不亏良心?来人哪,把牛玉打入锦衣卫大牢,严刑伺候,直到他说出实情为止。”

    执法太监领命,一起过来架了牛玉就往外走。

    此时,牛玉一心想的仍是维护先帝的遗命,高昂着头,边走边大叫:“不亏良心,从不亏良心!”

    因此,宪宗心里恨恨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万贞儿当然也恨,但她见宪宗动了真格的,心里暗自高兴,过来轻轻依偎着他,安慰道:“别看他嘴硬,有他扛不住的一天。”

    宪宗道:“对,告诉他们,不要有所顾忌,所有的刑具都让他过一遍,看他的嘴硬,还是朕的刑具更硬。”

    梁芳领命,哪里还肯轻饶?

    三日后,牛玉终究没能扛过,开口说话:“先帝原意属于王氏,为什么又变成了吴氏呢?都怪咱牛玉贪财,接受了吴氏父亲吴俊大量的贿赂,在向两宫太后启奏时,将先帝选定的王氏改成了吴氏。贿赂是通过太监吴熹给的,吴熹跟吴家是姻亲。”

    牛玉这样说,自然有自己的盘算:“看来,他们废掉吴皇后的主意已定,纵使咱不说,他们也不会罢休,但是要咱亏心去说先帝意属于万氏,咱死了也不能去说,咱不能给自己留下千古骂名。

    还有,咱不能牵连别人,就拿死了的吴熹来说事吧,他们死无对证,坐实不了咱收受贿赂的证据,迟早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宪宗看罢,愤怒地把牛玉的口供扔到了地上,道:“这帮人是怎么做事的,牛玉胡说八道一通,他们录什么口供?王氏,朕也不想要,朕想立你为后。”

    万贞儿忙捡起地上的口供来看,大失所望,冷笑道:“好个牛玉,真个好盘算!”

    宪宗道:“再打,迟早打到他听话。”

    万贞儿摇了摇头,道:“不能再打了,已经死过去三回了,再打,恐怕连这个也拿不到了。”

    宪宗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万贞儿道:“没有办法,只能慢慢再图了,只要皇上心里有咱就够了。”

    宪宗道:“好,至多咱多费些口舌罢了。”说罢,径去向两宫太后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