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夏时遭驳斥
周氏带了夏时、汪直两个回宫,密谋了一阵子,商定这事由夏时、汪直两个一起去办,汪直为主劝皇后钱氏辞让,夏时为主收买李贤等人。
周氏想这两个虽为奴仆,却毕竟是替自己去办事,命备了酒菜好生伺候,以壮行色。
两个也不客套,风卷残叶一般,酒饱饭足,方始自吹自擂地出发。
因为担心皇后钱氏,太监牛玉向李贤通报过情况得到回复后,立即返回,如实回禀皇后钱氏。
皇后钱氏感叹道:“国有良臣,社稷幸甚,万民幸甚!有了首辅李大人等一干重臣,纵使有些小之徒,还愁完不成先帝生前的嘱托?还愁大明朝不能够兴旺发达?”
牛玉由衷地道:“还有皇后这样懂得谦让顾全大局的贤后,总能让人不甘落后,意气奋发!”
钱氏看了看他,刚要再说点儿什么,一宫女匆匆进来,行礼道:“启禀皇后娘娘,夏时、汪直两个来了。”
这两个一向八面玲珑,钱氏最是瞧之不起,闻言,冷冷地道:“所为何事?”
这宫女摇头道:“他们没说,只说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钱氏见牛玉苦笑着摇头,冷“哼”了一声,道:“事情不管重要不重要,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
这两个闻得让进去,忙往里走,因为沾了酒,脚步竟有些趔趄。
钱氏声色俱厉地道:“两位不知仗了谁的胆子,大清早居然就醉成了这样?”
因为钱氏做事素以严谨刻薄著称,这两个惧她,想借酒壮胆,不想竟多了点儿,反被钱氏抓住了把柄,心里愈怕,一时间不知所语,直到钱氏再三催过,汪直才费了好大劲儿把让钱氏效仿前朝胡氏让位的事说了,偷偷地去瞄钱氏。
钱氏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飘上了一丝笑,不失讥笑地道:“咱家原也想效仿过,不过,现在不想了,咱家想,咱胆子再大,也不敢违背先帝的遗诏。”
这两个知钱氏有所指,汪直不敢接话,只管“这个那个”不止。
钱氏大怒道:“只管这个那个干啥,有屁就放,没屁就滚,莫要耽搁了咱家的正事儿!”
汪直做梦都想不到会这样,想自己建功不成,回去没法跟万贞儿交代,还想再说,被夏时硬生生地拖着出了宫门,还在埋怨道:“就这样走了,回去可咋地说话?”
夏时边走边道:“你没听说过他们积怨很深吗?咱能化解得了吗?当然不能,咱话也说过了,人家肯不肯让,就是人家的事了。”
汪直道:“你不会是怕这边弄成了,少了你那边建功的机会,故意的吧?”
夏时奇道:“你这人真是不可思议,咋地会有这样的想法?”说完,仔细想想,自己竟果真有点儿这方面的意思,冷“哼”了一声,迈开脚步直奔李贤处而来。
汪直不知其所想,只当他生了气,顿了顿,快步跟了过来。
送走牛玉,李贤不能自已地道:“想那周贵妃,虽非奸佞之辈,做事竟不知自重,先帝尸骨未寒,她居然不忙着奔丧,反到老臣的路上拦截老臣,非要说什么一宫独尊的事儿。”
大学士彭时接话道:“她虽非奸佞之辈,却私心太重,凡事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必是因为自己的亲儿子做了皇上,就不知其可了。”
说着,见汪直、夏时两个来了,低声道:“这两个必是说客,咱们只当看不见。”
李贤点了点头,低下头自顾去忙。
这两个见了,知他们心思,还是干笑着凑了过来,一齐把手中布袋里的银子摇得叮当响。
李贤、彭时心中越发不屑,异口同声道:“两位前来,指定有事,若是没事,就先去吧,没见咱正在替皇上办差吗?”
夏时听这话不善,涎着脸皮,把手中盛银子的布袋放到了李贤面前,以目示意汪直去彭时那边也放了,这才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又道:“没有别的事儿,各位大人只管上奏就是,皇上指定会批的。”
李贤惊怒道:“先帝尸骨未寒,怎就敢违背先帝遗命?”
夏时反驳道:“先帝在时,不也一样尊自己的生母为太后吗?到了皇上这儿,为什么就不行?”
彭时忍不住插话道:“先帝即位时,胡皇后已经让位,所以没上尊号,今钱皇后名位俱在,未曾让去,怎能照胡皇后先例去办?”
夏时道:“这好办,你等去劝她,让她草就一道让位奏书,让皇上批了就是。”
彭时道:“大大不妥,先帝在时都没有这样做,咱们身为臣子,岂敢又岂能去逼迫?”
夏时无理再驳,威胁道:“尔等胆敢有二心,难道就不怕得罪周贵妃?”
彭时道:“臣哪敢有二心,臣可以对天发誓,臣绝无二心。但是,皇上当以孝治人,哪里有尊生母,不尊嫡母的道理?”
李贤附和道:“彭学士所言极是,两宫并尊,既合先帝遗命,又理所当然,可就照此复命。”
彭时又道:“两宫并尊,毫无区别,太不相称,应在钱太后尊号加入正宫字样,以显尊贵。”
夏时闻言,知再劝无益,怒气冲冲离开内阁,回去复命,当然也没忘记带走装有银子的布袋。
宪宗闻报,佯作沉思状,按万贞儿以目示意所教,道:“加上正宫两字可以,但必须‘两宫并尊’,就尊钱皇后为正宫慈懿皇太后,尊周贵妃为皇太后,两宫太后地位相等。”
说罢,又转向覃包道:“你去私下告诉李大人,就说‘两宫并尊’也是皇上之意,因为周太后所迫,不敢自主,若不是公等刚正不阿,力争两宫并尊,险些误了大事。”
周氏急道:“如此,咱岂不是白忙了一场?咱已承诺过了,咱不再去争,但是,‘与卿同葬’必须得有个说法。”
说着,一脸委屈,眼里已夹了泪。
“人光有野心不行,必须得有本事,若是换作了咱,咱坚决不肯,当然了,咱也自有办法摆平。”
暗想着,竟觉得周太后实在可怜,忙又向宪宗以目示意,宪宗点了点头,道:“太后信守承诺,朕当然也不能违背诺言,明日朕将亲自组织廷议,必要给太后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