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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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子拜讲官

    不到一日不见万贞儿,对于太子见深来说,竟比三秋还难熬。总算捱到讲官宣布今日停讲,大赦了一样去寻她。

    等到进了寝宫,见她居然合衣睡着了,心里一喜,不觉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过来,怕她再丢了似地,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因为心里有事,她一直都在半睡半醒着,他刚进宫门,她就意识到了,有心要察看他的表现,故意装睡。

    “他没变,心里还是有咱的。”暗想着,她装作不经意地把头枕到了他的左胳膊上,他一愣,见她仍闭着眼,误以为她还在睡,怕弄醒了她,一动不敢动。

    直到觉得他该累了,她才蓦然坐了起来,佯作惺忪的样子,问道:“几时了?”

    “已经停讲了,再迟一会儿,天就该黑了。”边答着,边抱了她,嘴里不停地责备着:“你这个小东西,今儿去哪儿了,让本太子找的好辛苦,今后可不准再有下次了。”

    他这所谓的责备,不过就是一种关切,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她懂,而且,他今天的表现,夏时也早已向她禀报过了。因此,她也不搭话,任他自个唠叨。

    果然,唠叨了一会儿,他就停止了,她这才仰起头,看着他,嘴里轻声道:“感觉咋样?说说?”

    闻言,他放开她,站起来,小孩子似地眉飞色舞地讲起了起来,竟没有一丝隐瞒。

    “他对咱是真心的!”她只顾着感叹,竟连他讲完了也不曾意识到。

    见她不语,他凑过来,着急地问道:“听讲是个苦差事,看你这模样,指定不想陪读,都怪俺草率,拖累你跟着受累,不过,也不打紧,实在不愿,咱不去就是。”

    她笑了笑,道:“孩子话,听讲是个长本事的大好事,咱岂能不愿?”说着,见膳食坊的太监送饭过来,又道:“好了,咱先去吃饭,吃过了,咱们好去做事。”

    他好奇地问道:“吃过了饭,天都黑透了,还做事?做啥事?莫非……”他显然又想到了他们之间的那点事,坏坏地笑着道:“不用那么正式吧?”

    她白了他一眼,道了声“这事正适合天黑透了去做”,实在饿得慌,自顾吃了起来。

    因为心里多了些期待,匆匆吃过了,他即过来缠她,她道:“先别闹了,走吧。”

    他一愣,问道:“去哪儿?难不成还要花样翻新,那事也要另寻去处做?”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不失责备道:“你这个坏脑瓜,想啥坏事呢?去干啥?去拜访你的讲官李贤呗。”

    因为心有所失,他极不情愿,嘴里道:“为啥?凭啥?”

    她正色地道:“为啥?凭啥?他是你的讲官,教你长本事,也掌管着对你的评价。”

    他冷“哼”了一声,不服道:“咱贵为太子,还怕他了不成?俺去拜访他?还是算了吧。”

    她无奈,只得夸张地把自己今日的辛苦说了,才又道:“综合各方面的消息来看,李贤都是皇上面前不二的宠臣,他的话真的很管用,即便真到了你做皇上那一天,他也是把做事的好手,你现在拜了他,到时他还不死心塌地帮你?

    你不见皇上做得很辛苦吗?为啥?还不都是因为朱祁钰把朝里的大臣调乱了,没有用着顺手的人吗?所以,你得眼光放远些,提早做准备,不仅李贤要拜,其他的讲官也要拜,都把他们收到你的身边。”

    说完,唯恐他再弄出些差错,故意唬他道:“还有你今天的表现,也是好说不好听的,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岂不也是大麻烦?难道你当真想去跟皇上解释吗?还是想他们以后再寻你的短处?”

    他想想也是,却仍不能理解,嘴上道:“既然你想这样做,那指定是对的,就这样做吧,只是咱们可没有分身术,十二个都去拜,哪里拜得过来?”

    她道:“你贵为太子,不用都去拜,咱们只去拜李贤,其他的,咱都让夏时备了一些时令水果之类的小礼品,花钱不多,赚个好看,让夏时他们去送了就好。”

    他道:“李贤那边呢?咱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她道:“当然不能,咱打听过了,他夫人最喜欢江南丝绸,咱特地备了。”

    他道:“既然你已经打算得如此周到了,那就走吧。”说着,已倒背着手往外走。

    李贤吃过了饭,接过夫人递过来的茶吮了一口,即去书房坐了想心事。

    这是李贤的习惯:当天的事必须当天办完,回到府里必要再重新捋一遍,查漏补缺。

    此时,他正在想:“除了小孩子都喜欢的胡闹之外,太子还不错,若是悉心地加以教导,指定能成事。嗯,这可是关乎大明朝万年基业的大事,须得盯紧了,不能辜负了皇上的重托……”

    正想着,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启禀老爷,太子来了,现在客厅候着。”

    因为太过出乎意料,他忍不住问道:“他来做啥?说了啥没有?”问过之后,随即感到了失礼,忙不迭出来。进了客厅,躬身施礼道:“臣李贤见过太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

    李贤的客厅不小,里面挂满了名家字画,还摆了不少的江南丝绸。因为曾听万贞儿说过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忍不住想:“难道这些东西就不是搜刮来的?哼,若是不搜刮,仅凭他的饷银能置办得起?”

    暗想着,对李贤已先自有了成见,见他进来行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忙去看万贞儿。

    万贞儿忙以目责备道:“水至清则无鱼,朝廷也这样,李大人这样已算是清廉的了,再说了,你过来为笼络人,而不是查贪腐的。”

    责备着,见他点了点头,再以目示意:“快收起你的不满,脸上露出笑,按照咱们之前所商定的,虔诚地回礼。”

    他顿了顿,却还是依言笑着道:“学生见深见过讲官!讲官太客气了!”

    “太子的神色为何这般游移?难道他竟会有事求咱?”猜测着,李贤蓦然记起从书房到客厅这段路上夫人曾炫耀过他送的丝绸,越发认定了:“会是啥事呢?有没有麻烦呢?”

    他猜不出,见他恭恭敬敬地还了礼,忙让了座,才道:“不知太子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哼,你这还叫寒舍?”心里反驳了一句,他还是依万贞儿所教道:“学生拜见讲官,只是晚了些,讲官千万不能见怪。”说着,竟当真请教了几个不难不易的问题。

    李贤一一作答,却仍然有些怀疑,直到再聊了些闲话他起身告辞,李贤才释然道:“太子竟是好学之人,大明幸甚,天下百姓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