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全套的《足球小将》，勾起了宋明辉的回忆。他抱了一摞子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从头读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便睡了过去。

    铃铃铃......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房间已经完全陷入黑暗，天很晚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家里的座机铃声。

    揉着眼睛，宋明辉来到厅里，踮着脚绕过满地狼藉，又从沙发上扫开玻璃碎片，坐好后才拿起了话筒。

    “喂，你好。”

    “喂，是宋明辉同学么？”

    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语调利落干净却又不失温婉柔和。宋明辉的心猛地一缩，一张俏丽的面庞浮现在脑海中。

    “啊，是我，你......你是凌玲？”宋明辉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病了么？感觉说话很虚弱呢？”

    赶紧深呼吸调整状态，“没有，刚才爸、妈吵架了，所以我这情绪还有些不正常。”

    这话半真半假，倒是让凌玲不再纠结。

    “这不明天就是第三次模考了，重要程度我就不多说了。我就合计着，给班里的同学们都打个电话鼓励一下，这也是我这个班长的一份心嘛。”

    宋明辉鼻头有些发酸，她一直都是如此的善良啊。

    前世父亲死了以后，她是第一个打电话来鼓励他坚持高考的同学。这让他在黑暗中得到了一束光，给了他坚持到最后的勇气。

    而二人最后一次通话则是在高考出分后。宋明辉的失常发挥根本无法让他进入任何一所好大学，也是凌玲的话语，他才没有选择放弃。

    而此后的二十年，二人再也没有过交集，相忘于江湖。宋明辉刻意不去参加高中同学的活动，一种说不出的隔阂感逼着他远离那段悲惨日子的一切，也包括凌玲。

    “喂？宋明辉同学，在听么？”凌玲问。

    “啊，在听的，一说模考，我还有些紧张了。”

    “哈哈，其实我也一样的。这时我会鼓励自己说，模考再重要也不是最后考试，就把它当做一次调整的机会，战术上重视它，战略上蔑视它吧。”

    “听你这么一说，这心情还真就轻松了许多。”宋明辉迎合着对方。

    果然，凌玲的声音充满了愉悦，“那我这电话就没白打，你早点睡，明天咱们都加油。”

    “挂了？”宋明辉很不舍。

    “还有什么事么？我还有二十几个同学的电话要打。”

    原来自己只是几十分之一，有些失落，但他的语气中并未显露出来。

    “那你忙吧，明天我要是考好了，可要请你吃冰淇淋大餐。”

    “哦？说定了，到时候可不要反悔哦。”

    “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宋明辉就那么拿着电话，细细品味着耳边还未散去的美妙声音。

    这时，讨厌的“咔咔”声打破宁静，家的大铁门被打开，周佳和宋远山先后走了进来。

    二人都阴沉着脸，见到宋明辉在那举着电话发呆，愣了一下后，也就是继续脱鞋，进屋，一句话都没说。

    回过神的宋明辉放好电话后站起来，去厨房拿出了扫把、垃圾桶，开始收拾地下的玻璃碎片。因为不确定父母回来是否还继续吵，所以他一直没下手清理。

    过了几分钟，换好睡衣的周佳从屋里走了出来，宋明辉看了看她，感觉母亲神色虽是有些疲惫，但整体的感觉还算不错。

    走过去，用胳膊撞了老妈一下，“咋样？”

    周佳回头看了眼屋内，对着宋明辉比划了一个“V”的手势，悄声说：“房子，要回来了。”

    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宋明辉好奇道：“那为啥都还绷着脸，我爸还是没想开？”

    “那倒不是，他呀，今晚算是见识到了那个叫袁海的嘴脸啦。原本见面嘻嘻哈哈、称兄道弟的，可今天一提要房子，那就不乐意了，又是不仗义、又是没信誉的，好说歹说都不行，后来差点动了手，把警察都找来了。”

    这倒不出宋明辉意外，前世父亲刚自杀不到五天，袁海就亲自带着狗腿子过来赶人收房，母亲下跪磕头都不为所动，那恶心的嘴脸到现在他还历历在目。

    宋明辉咬着嘴唇，暗自记下了这笔账，就算这辈子里他没坑到咱们家，也一定要让他为前世的恶付出代价。

    “那后来咋解决的？”宋明辉拉着母亲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周佳往屋里一指，“你爸他也没傻透腔，也砸吧出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就更加坚持要赎回房子。好在我们的手续啥的都齐全，也不缺钱，周一你爸就把手里的股票先卖一部分，房子就能弄回来了，多亏点手续费而已。”

    听说父亲还是只打算先卖一部分股票，宋明辉有些不满意，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万幸的是房子先保住了，稳固了根基，未来还有时间让父亲转变想法。

    宋明辉拍了拍母亲的手，“妈，不要为这次没支持爸感到难受，你做得对、闹得好，未来他一定会感激你的。”

    “不用他感激，这家呀，能维持住我就知足了。”尽管这么说着，周佳还是难掩自己心里的委屈，眼泪扑簌簌的从眼角滚下，毕竟夫妻只要是吵架，就一定会伤到感情的。

    “对了，明天你还要模考吧？这闹得你也没休息好。”周佳想起这件大事满是自责。

    “放心吧，”宋明辉反倒安慰起了母亲，“我一定能考好，用分数来庆祝咱家房产保卫战的胜利。”

    “好嘞，妈去给你热热饭，早点休息，我和你爸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那多来点拌干豆腐啊。”

    …………

    重点高中三中的正门前，宋明辉在巨大的励志墙前驻足而立。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勤学苦练迎高考，查缺补漏稳根基。”

    “不为失败找理由，要为成功想办法。”

    “做一题，会一题，一题决定你命运。”

    长短不一的标语足足有几十条，他一条条的看下去，当年觉得肉麻无聊的片汤话，如今读着还挺有点道理呢。

    尤其是那句“决定你命运”，宋明辉尤为认同，大学不够好、资源不够硬、同学不够强、导师不够牛，自己再多努力，这个社会都是个难、难、难混啊。

    “呦，您这是？分数线不够，精神力量凑？”

    身后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扎进了宋明辉的耳朵。

    宋明辉一皱眉，两根手指在鼻尖处扇了扇，故意提高音量，“这挺清新的早晨，何处来得这一股臭气呢？”

    说完转过身，看向站在对面的一个高大男生，脸上浮现恍然的表情，“原来是你，张岩啊？”

    那个叫张岩的大个子，听到宋明辉的嘲讽，竟然原地一跺脚，满是青春痘的大方脸上还带出了一抹娇嗔。

    “咳咳咳。”宋明辉假装清嗓子以缓解情绪，差点就被此獠坏了道心。

    正巧路过了几名女同学，相互对视后掩嘴一笑，快步从二人身边走过。

    张岩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最拿手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教导主任母亲》，平时仗着自己老娘满学校的嘚瑟。学习成绩就算过得去吧，七百来人的年级大排行也曾闯进过前一百。

    “别扯口舌上的能耐，前面两次模考，我可都高你十几分，你觉着读读这些话就能超过我了？”

    宋明辉知道他这德行，专挑比他成绩差的同学臭显摆，谁都挺烦他的，但人家贵在自我感觉良好啊，啥嘲讽到他那耳朵里都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宋明辉抿起嘴，右手抬起，向他伸出五根手指。

    “你啥意思？对我五体投地呗？”张岩问。

    “这次模考，我拉你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