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嘉让王千铭留下地址，找了一家汤屋，带封恒去洗浴。

    跳入温热的汤池，封恒开始拼命的搓洗自己的身子，被封恒的搓过的地方，经过温水的浸泡，又红又肿又紫。

    换了衣服进来的封嘉，发觉封恒的疯狂举动，几步上前，制止了封恒疯癫的行为。

    封恒将头埋在封嘉的肩膀上，失声痛苦了起来。这一刻，封恒总算找到了依靠。

    封嘉安慰了封恒，帮他洗了身子，让他去休息一下。封恒像小时候一样，粘着封嘉，不愿意一个人离开。

    封嘉只能留他在浴池里。王千铭也换好了衣服，封恒哭的时候，他就躲在外面。等封恒发泄完毕了，才端着水盆进来。

    王千铭帮着封嘉搓背，封恒这才看清自己的哥哥。

    他变得强壮了，虽然没有王千铭看上去魁梧，但结实的腹肌，洁白的皮肤，都让封恒羡慕。

    三人换好衣服，来到外间，店家准备好了饭菜。封恒堕落的这些日子，总是吃的少，吐得多。封嘉来了之后，顿时有了主心骨，吃起饭来也格外的香甜。

    王千铭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待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封嘉这才认真的打量王千铭，如果跟来的笙歌，封嘉要照顾封恒，恐怕还得安慰他。

    王千铭一脸平静，封嘉说什么，他做什么，从来没有质疑，也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而是选择马上执行。有时候封嘉察觉不到的漏洞，他会悄无声息的补上，事后也不邀功。如果不是封嘉观察力惊人，王千铭的功劳，十之八九不会有人知道。

    封嘉招呼王千铭：“这一路，你也辛苦了，你也来吃一些，养好精神，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王千铭说：“谢谢老爷。”

    王千铭也不扭捏，盛了一碗饭，每样菜夹了一点在碗里，就不在碰桌子上任何的食物了。

    封嘉将鲈鱼鱼腹上最肥美的一块肉夹到碗中，去掉大刺，推到王千铭的面前：“等会儿天亮了，我出去打听消息，你在这看好阿恒。”

    王千铭说：“这种跑腿的活，让我来做吧！”

    封嘉摇摇头。王千铭夹了一片鱼肉放在碗里：“明白老爷。”

    饭后，封嘉就出门去打探消息，封恒和王千铭躲在汤屋里。

    封嘉离开汤屋，就有人通报给了薛福芳，薛福芳命人将封恒给带回来。

    警惕性高的王千铭凭借外面的吵闹声，瞬间察觉是奔着他们来的。

    王千铭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打开窗户，丢了一个鞋子下去。叫上封恒，来到女汤这边。

    现在是白天，来洗澡的人并不多，王千铭带着封恒躲在女汤的池子里，解开发髻，将整个身子缩在氤氲的温水池里。

    封恒心虚不已：“被发现了怎么办？”

    王千铭示意封恒不要说话。

    封恒没想到王千铭胆子这么大，这个时候，堂屋的主人带着女儿进来，王千铭和封嘉躲在浴池的一角，两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母女两个带给王千铭一个好消息，就是薛福芳的人没有找到封恒已经走了。

    等他们洗完澡出去后，王千铭才带着封恒快速回到原来的房间。封恒松了一口气，窝在床上。王千铭脸颊绯红，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王千铭还是娇羞不已，拜托封恒不要告诉余香。

    晚上封嘉回来后，询问二人是怎么脱险的，两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肯说实情。

    二人不愿意说，封嘉也没有强求：“我在迎客客栈租了房子，我们过去住吧！”

    到了客栈，房开好，热水也备下，封嘉洗了一把脸，擦了一下身子，让封恒他们去洗，两人却没有动。小护院去备饭，屋内只留兄弟二人。

    王千铭走后，封嘉这才盘问封恒：“你究竟欠了多少钱？”

    封恒颤颤巍巍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万。”

    封嘉没好气的说：“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封恒辩白说：“本来没那么多，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利滚利就变成这样了。”

    封嘉说：“高利贷就是这样。先把你的家产吃光，最后把你的命吃掉，才算罢休，否则你这一辈子，就都是他们傀儡。”

    封恒默默的低下头：“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想在去那个地方了。”

    封恒跪在封嘉的面前，不住的哀求。

    封嘉一把将封恒拽起来：“今天我去了一趟冀州衙门。”

    封恒忙问：“他们会帮我们吗？”

    封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能暂时依仗一下你嫂子娘家的势力了。不要以为大伯是文官，性子就软，他是靠着军功，走到今天的，杀伐果断，我跟他在一块，根本不敢直视他。”

    封恒唯唯诺诺的问：“那我欠的债是不是不用还了。”

    封嘉恨铁不成钢的说：“那不就成了仗势欺人了吗？我只能帮你求一个公道，你欠的债我们还是要还的。”

    封嘉只感觉头痛难耐，用手肘支撑着沉甸甸的头。

    封恒第一次真正的关心封嘉：“哥，咱家是不是没钱了。”

    事到如今封嘉只能如实回答：“这次是把脸丢尽了。我以为大伯选我做女婿，是觉得我有前途，也是个能人，事实上，我连你都管不住。我也是个窝囊废。”

    封恒伤心不已：“我大哥不是窝囊废，我大哥是个能人。”

    封嘉擦了一把封恒的眼泪：“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跟你实话实说了。爹娘的养老钱，不能动。账上的钱，都投到京城店铺上了。你哥我是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现在我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你嫂子压箱底的嫁妆钱。我出来的时候，你嫂子把她手里的钱，都交给了我，疏通官府，我花了一大半。我还打听到，薛福芳跟山上的土匪有勾结，我们能不能囫囵着回去，都是一个问题。你最好做好准备，一切听我安排。”

    封恒向封嘉保证：“哥，这一次如果我们能好好的回去，我一定不乱来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好好读几年书，就算不能考取功名，我给你当账房，好不好。”

    封嘉说：“我记得小时候你很喜欢我的，每次我从祖父哪里回来，你都会在门口等着我，跟我一起去找父亲。后来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能告诉我吗。”

    封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是特别嫉妒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比你差，可是为什么，你总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封嘉说：“我才羡慕你呢，可以无忧无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能，我要撑起小宅的门面，把所有瞧不起我们的人，都踩在脚下。”

    封恒问：“哥你都这么优秀了，还会有人瞧不起你吗？”

    封嘉说：“会，而且很多。我比你强一点的是，我会把这种瞧不起，转化成动力。只要你们过的好，我就是有福的人。”

    封恒鼻子一酸，又要哭出来。

    封嘉张开双臂，将封恒搂在怀里。封恒说：“我本想自己解决的。”

    封嘉说：“虽然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但是知道自己解决自己的麻烦，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答应我，坚强活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