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杵这儿？灯盏给你，自己回房睡觉。”陆万里淡淡道。

    小九接过灯盏，乖巧道：“小竹哥哥，我想看你的画儿，可以么？”

    这种小要求当然可以满足，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画没带来。”

    满心期待的小九：“……”

    失望猫猫.jpg

    陆晓禾这丫头的情报功夫不行啊。

    小九忽然想到下午的涂鸦，灵光一闪道：“你可以现画呀！”

    “不可以，没时间，我要工作。”陆万里一口回绝。

    “……”小九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她殷勤备至的为少年忙前忙后，端水捉蚊子，像个小丫鬟似的，安静又不吵闹，可……存在感实在太强，叫人无法把她忽视。

    陆万里也有些无奈，这丫头太磨人了！

    再僵持下去他也静不下心，没法做需要专注的翻译工作，“一幅画而已，就这么想看？”真不是在报复他？

    小九双眼亮晶晶哩点头，“嗯嗯，想看！”

    陆万里从她澄澈的眼睛里看见了纯粹的喜悦，这才拿起画板和素描笔，随口问道：“那画么哩？”

    沙沙……素描笔已然落在画纸上，勾勒出灵动的线条。

    小九有些纳闷，她还没回答哩，怎么就画上了……算了，这都是小事，“花！”

    脱口而出的刹那，小九愣了愣，脑子里闪过身死前看见的那片花海，心下不禁有点啼笑皆非。

    “嗯。”陆万里头也不抬，“坐着等吧，别忙活了。”

    “昂～”

    小九欢快地搬了把椅子过来挨着少年坐，少年顿了顿，懒得说话了都。

    陆晓禾认认真真的重写了一遍大字，待最后一笔落下，真真儿是松了口气。

    等墨迹稍干，她便卷起毛边纸，神色轻松的去找……陆晓禾小朋友一脸僵硬的停在兄长的房门口。

    烛火下，清雅俊美的少年正伏案书写，侧颜落着朦朦胧胧的暖光，认真的模样非常吸睛，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正靠着他在酣睡，氛围十分美好温馨。

    陆晓禾小朋友瞬间委屈了，手也酸，心也酸。

    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可分明小九才是那个外人！

    察觉到门口不容忽视的目光，陆万里抬手招了招，平静道：“进来。”

    “……”陆晓禾小朋友大步走进去，当着兄长的面……气势汹汹地推了把酣睡的小姑娘！

    陆万里面露愕然之色，一把捞住朝地上摔去的小九，拧眉抬眼，冷声斥道：“陆晓禾！谁教的你这么没有教养！”

    陆晓禾推完就后悔了，正不知所措，突然被孺慕的大哥斥责，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谁叫她如此碍眼！”

    陆万里听出话里的尖锐，深深皱起眉，被气得有些狠，面无表情地抄起戒尺——

    在他怀里酣睡的小九忽然连滚带爬的翻出去，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

    陆万里真有些恼了，“小九，你又搞么名堂？”

    “……”小九疼得说不出话来，身体像要四分五裂似的无一处不疼！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狠狠抠抓着泥巴地面，指头生生磨出了血！

    陆晓禾被吓到了，失语又无措。

    陆万里震惊又茫然，扔了戒尺，忙蹲下去抱起颤抖不已的小九，“你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偷偷乱吃蘑菇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小九的衣服就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少年绷着下颌，镇定道：“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

    小九靠着本能费力地从他手里翻出去，撑着一口气说：“不、不要你……你、生……生气……”

    “……”什么狗屁逻辑？

    陆万里心里窝火，烦躁得很，他急出一头冷汗，却是温声道：“我没有生气，你现在需要看医生，听话，别闹了！”

    屁嘞！你没生气我能被你身上哩冰冷气息扎得这么疼！

    小九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她感觉自己就要疼死了……啧！又不是被她惹生气哩，真是冤死了！

    陆晓禾这死丫头到底干了嘛啊……意识陷入黑暗的瞬间，小九想，她再也不嫌弃先前哩接触后遗症了！

    陆万里只以为小九在闹脾气，抓住她的手想把人抱起来，却发现碰触之下昏迷的小丫头抖得格外厉害，这才没敢碰她，镇定地嘱咐陆晓禾：“去喊姥姥来！”

    “姥姥！姥姥！小九要死啦！”

    “哈？！”

    将将睡下的吴姥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鞋子都顾不上穿，匆匆忙忙哩越过满脸泪水的孙女往外跑！

    见小九只是昏迷过去，吴姥姥虽然还是被吓得不轻，但那一口气提不上来的窒息感已经不见了。

    “小九哩外套！”吴姥姥指挥孙女去拿，边急急忙忙穿上衣服鞋子，“快！快……带个盆和毛巾！”

    夜里冷，吴姥姥匆匆给小九裹上外套，背起孩儿往外跑。

    陆万里抱着弟弟打着手电筒跟上，陆晓禾跟在他们身后跑着，一直抹眼泪，摔了跤也不敢吭声，爬起来继续跑。

    ……

    到了村医家门口，吴姥姥使劲敲门，喘着粗气喊：“黄医生？开门！黄医生！救命……”

    “来了来了！”

    年过不惑正值壮年的黄医生匆匆踩着拖鞋赶去开门，边顺手披上外套……“吴大娘？咋了哩？”

    吴姥姥跑了一路，一看见黄医生心里卯着的那股劲立刻就散了，现在有点喘不上来气，嗓子也疼，难以说话，便只把背上昏迷的小九递过去。

    “怎么了这是？瞎吃蘑菇了？”

    黄医生就地给昏迷的小九做了检查，发现不是需要急救的情况也是松了口气，“孩儿这样多久哩？”

    陆万里说：“从发作到现在约摸过了三十二分钟，不知道她是哪里疼，浑身痉挛抽搐，汗流不止，不确定她有没有乱吃蘑菇。”

    “时间这么精确？”黄医生忽然扫了眼面前这个面若好女的少年，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块表出来，又像是一种隐晦的审视打量。

    “嗯，我对数字比较敏感。”

    “……”

    靠脑子计时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哩。

    黄医生微微挑眉，没有多说，收回目光看病人，“我瞧着孩儿不像是食物中毒或被毒虫咬了，听起来像是突发急症，现在已经没有痉挛抽搐的症状……”

    黄医生忽然问：“孩儿家里人有没有什么病史？”

    这个问题……陆万里默然。

    黄医生问的也不是他，问的是吴姥姥，吴姥姥摇摇头，说：“不清楚。”

    黄医生点点头，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并不觉得意外，只说：“把小九抱进来，我给她把个脉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