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 柒章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一卷柒章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润物细无声。”
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盖,震慑着所有人。还未待他们去探查发生了什么,变故瞬息降临。
风,在此时,似乎有了颜色。
金色的漩涡,金色的风,看上去似若云海,向着剑雨的方向席卷。看似柔软无力,却重若万均,如周山般坚实的护在众人身前。
读书人的风骨,在此刻向世间诠释。亦然在证明着,他,他们的脊梁,从未断过。
吾道兴也。
众人目瞪口呆,望向那个双鬓微霜的中年儒生,那个在浩然天下山下世俗,甚至山上眼中已然没落式微的文圣一脉的弟子,那位骊珠洞天的坐镇圣人。
齐静春,他是十四境。
错愕,不解,迷茫,惊惧,恐慌,复杂的情绪弥漫全场,方才出手,或是讥讽那个儒生的人此刻五味杂陈。
那个男人早就是十四境了,如果他想,又有几个能活的。
尤其是佛教与道教的人,此刻恐慌涌上心头,生怕下一刻就被齐静春给当场斩灭。
白玉京老道士萧烨,看向他不远处,那个眯眼的三掌教,张口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而起。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这位三掌教,在他看来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被他给予厚望的陆沉,一改选前先前的神态,面容严肃。
齐静春迈入十四境,且不是一时半刻,对他来说超出预料,完全打乱了计划。骊珠洞天规则的限制下那个男人不仅没有跌境,反而迈入十四境,千年以来,实属首例。
他面色铁青看向萧烨,阴沉着脸说道:“别看着我蠢货。你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他齐静春。一个十四境的修士,要真想杀了你,你早已形神俱灭。”
“你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要知道,他可是齐静春。”
“他可是,齐静春啊········”
·············
“国之重器。”
云海上空的男人缓缓开口,手指下挥,亦如判令下决。
剑雨中的雨滴愈发凝实,仿若那场足以灭绝生机的磅礴大雨,在接受御令后,开始展露他真正的威势。
帝王之睥睨,于此刻显现。
三十六颗猩红的玉珠环绕在男人周身,灿金双眸中所流露的出的,尽是暴虐。
“秦之锐士。”
“帝土无疆。”
“星火燎原。”
·······
随着男人嘴中一句又一句吐出,金色剑雨的声势便更胜一筹。
直至每一把的威势,都足以比肩本体的“太阿。”
“太阿无前锋不缺。”
轰!
气势若虹的剑雨洗刷,山终究还是塌了。那层抵挡在上空的山,终究还是塌了。尽管山高,且在不断完善修复,可终究还是塌了。
或许,山终有坍塌的一天。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齐静春脸色微变,铺天盖地的剑阵对他的影响可不小,只是看上去那般无力罢了。
可是先生的教诲依然犹如在畔,自己的立命之道更是不允许自己就此退缩,所以······
“莫愁前路无知己。”
云海之上,不断迸发的灵气使得云海震碎,空间缭乱,空间隐隐有碎裂之迹。
一边霸道无比,罡气四溅,一边刚柔并齐,绵延不绝。
小镇上的人早已看傻了眼,往常平凡人的生活又怎会接触到这些,更何况是这连山上人都罕见的一幕。
一处药铺中,抽着烟杆的老人站起身来,看着天上的战场眉头紧皱。他可以确定以及肯定,往日的天庭当中绝对没有这一号人物,如果有早就威名远扬,当年登天之战如何都会是场变数。
斩龙一役后,龙族的真龍早已被斩尽杀绝,这骊珠洞天,本就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龍死后珠玉所化。苟延残喘的,无非是那已然化名王朱,在那位族谱上已然被朱砂勾去名字的,当今天子长子,宋睦,宋集薪身旁做一侍女。
而小镇另外的蛟龙之属,更是不成气候。
那八条真龍,又是怎么一回事?那气息绝不似作伪,比真龍还真龍,就算放在当年的龙族,这份血脉也是一等一的。
愁啊愁。
烟雾缭绕,杨老头的表情在烟雾遮掩下看不清,可那份复杂的神态表明,他对事情发展已经失去了掌控。
这份失控感,他很不喜欢。
·········
“清静无为。”
原先暴动的剑雨瞬间凝滞,随即土崩瓦解。
“天行常道。”
灵气涌动,暴虐的气息再度形成,似若浩瀚星海,在云海上空再次攻击。
只是不同先前,星海调转枪头,转而攻向身穿帝服的男人,气势如虹,气息笔比之先前更胜!
见状,男人挑了挑眉,右手一个响指,身后的太阿剑回归到手中,随即暴掠而出,径直破开剑阵冲向那个青衫儒生。
老伙计,再陪孤,四杀一次吧。
嗡!
剑气冲天而起,向着袭来的剑雨冲锋,逆流而上的男人在此刻,似乎再度回到了当年。
当年,力排众议,重用他,任其四处征伐,最后拜其为一字并肩王。
他和他,当年睥睨整座天下。
·······
轰!
剑雨一波又一波的瓦解,又一波又一波的向着帝袍男人进攻,誓死捍卫他们的王,却收效甚微。
儒衫男人见状却是微微一笑,随即开口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无数道身影遮天蔽日般出现在高空之上,每一道都是真身,每一道都不是真身。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秦王扫八荒。”
嬴政手中长剑提起,双眸之中尽是锐气。
孤儿寡母置身赵国,初登王位朝堂举目无亲,以六世余烈之国扫六国,与相父背道而驰·······
他此上尚且不惧,又何惧这看似危局的危局。
孤,嬴政,制衡八荒。
漫天剑气涌现,以帝袍男人为尊,抵御来袭的或剑雨,或分身,随即暴掠而出,笼盖四野。
“孤有一剑,可搬山,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断江,摧城·······”
男人手中念念有词,手中法诀不断变换,身后浮现九把样式各异的剑环绕为圈,或长或短,或狰狞或朴素或华丽,气息恐怖且凝实。
抚琴的俊美少年早已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来复杂的看着云海之上那个威严的男人,嘴中张开却迟迟无言。
他身后的那九把剑,他再熟悉不过,每把剑都曾在他手中建立不世功勋,是他的老伙计。
龙渊,赤霄,湛卢,轩辕,干将,莫邪,鱼肠,纯钧,承影,加上他手中的那把太阿。
华夏十大名剑。
而那句话,是他亲口教给他的。他仍是少年,男人是稚童时,身处赵国。
他,齐国姜氏没落子嗣,文武双全,兵法造诣冠绝当世。贵为赵国最年轻的将军,手握实权,无数权贵无不青眼相加,争相拉拢。
他,为秦国一质子与歌女之子,地位卑微,不受人待见,属于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当时········
几个不过半大的少年对着一个稚童拳脚相加,不一会就打的鼻青脸肿,直到一队人马到来才停手。
一群骑兵在街道上缓缓行进,身披轻甲,手持长枪大戟,腰挎长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他们是赵国最骁勇的骑兵,于赵边骑当中脱颖而出,几年来打杀匈奴妇女无颜色,是草原的梦魇,是六国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骠骑营。
几个小孩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孩童,见着旗帜上那个大大的“姜”字面色微变,快步上前来到领头之人身前五步,说道:“在下公子偃,敢问阁下可是姜将军。”
他可不是什么傻不拉唧的王子,见人便用鼻孔看人。“姜”在如今的赵国,可不是什么小姓。如若是那个人,除了王上,谁都不能小觑。
哪怕是他这个当今赵王子嗣。
为首之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尚有未曾脱离的稚气,身着与其他士兵别无二致的甲胄,腰挎长刀,背负长弓,手握一杆大戟,胯下战马健硕有力,通体雪白。
赵国裨将,姜氏姜宸。
他点头颔首示意,看着一旁被几人打得鼻青脸肿的稚童,捂着腹部脸色发白,却忍痛未曾出声,只是看向几人的眼中都或多或少带有愤恨,连带着看周围亦是如此。
异国他乡,怎敢随意喜怒于色,这个道理小孩懂,却还是无法掩饰自己。
将军看着眼前一幕暗自皱眉,看向几个少年孩童眼中深处隐藏着几分不屑与讥讽。
赵堰看到马上的将军的目光,暗道要遭。这事儿可不怎么光彩,几个人围着一个小屁孩打,尽管长平之战赵国对秦国恨不得剥皮抽筋,生吞血肉,可这事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他开口说道:“这是当年秦国质子质子,其名赵政。我们·········”
将军闻言双眸一闪,昔日秦国质子之子赵政,那不就是·······
于是他当即说道:“公子不用解释,赵国境内随意便是,只是·····”
“这个人我保了,公子请随意。若是不满我的行径·····”
“只管去告状好了。”
说着右手一挥,双腿策马前行。路过赵政身边时,用手中长戟勾上马背后,领着众人离去。
只留下面面相觑不不知所措的孩童,与面色阴晴不定的公子偃。
·········
将其送回质子府后,差人送与药物,让其养伤,日后每日都会来。
时而闲聊,时而授其文治武略,时而与其母赵姬聊人生。
当时赵政看着他满是不解与戒备,时间久了才慢慢放松警惕。
有次姜宸教其练剑时,灵光一闪,说道:“赵政,习武之人需脚踏实地,心气万万不可堕。须有一夫当关,万骑莫开之气。”
小孩看着面前身材高大的少年满是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似懂非懂。
“接下来跟着我念,我姜宸有一剑。”
“我姜宸有一剑······”
啪!
少年闻言当即一巴掌拍在男孩脑门上说:“我是让你跟着我念,不是让你复述!说你自己名字!”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捂着脑壳,双眼泛泪说道:“哦。”
随即小声嘟嚷道:“早说不就完了。”
“嗯?”
当即赵政捂着脑袋狠狠点头,丝毫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我姜宸有一剑。”
“我姜宸······我赵政有一剑。”赵政下意识跟着说道,但是看到少年危险的目光,和蠢蠢欲动的手改口道。
“可搬山,倒海。”
“可搬山,倒海。”
“降妖,镇魔。”
“降妖,镇魔。”
“敕神,摘星。”
“啊?”赵政闻言当即一愣,望向姜宸的目光中满是不解,询问道。
“少废话,跟着念。”
“敕神,摘星。”
“断江,摧城。”
“断江,摧城。”
·········
“开天。”
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气势猛然暴涨,剑气喷涌而出,身后九剑和手中之剑一同飞出,目标直指一人。
与此同时,所以身影瞳孔不由得猛的一缩,眼中满是不解,困惑。
这十把剑直接锁定了他,无论他如何移形换位,都会跟着一同变幻,随即撸起袖管,无奈一笑:“真是的。”
而后将已然全是青色的手掌握拳,一拳打出,直面迎来的飞剑。
所有人怔住,陆沉,崔瀺,儒家圣人以及许氏府邸几人一同出手,攻击飞剑,势必要将其拦截打断,哪怕是削弱几分威力也是好的。
这上面的威势,已然足以比肩三教祖师,甚至犹有过之!
若是齐静春与之抗衡,必然难以为继,重创,甚至就此陨落也说不定!
齐静春现在可是他们这些人中唯一状态相对完好的十四境,若是出了意外,谁能躲得过!
法宝,剑气,术法,强势的攻击接连向飞剑卷去,为的只是救下齐静春!
轰!
烟尘四起,暴动的灵力席卷,可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寒芒从中飞出,直指齐静春。
不仅没有因此受挫,气势甚至更甚以往!
双鬓青衫儒生并未因此气馁,只是开口喃喃自语,面带微笑。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