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山峰倾塌,瀑布断流
在凡人不可洞见的层面,凤凰集的上空矗立着一柄一柄虚幻的大剑,每一柄都由赵策的剑意幻化而成,那云上每有拳影落下来,就会有一道剑意去应对,二者的剧烈斗争引发了阵阵的电闪雷鸣,飞沙滚滚,甚至遮天,甚至蔽日。反常的现象,令得各家各户紧闭门窗,祈祷着天神的庇护。
苏清举在自家院中的树墩子上盘膝而坐,静静调息吐纳。上空的拳、剑对决,他没有去看,双方彼此还在试探对方的虚实,招式的具象化对峙,也是在互相寻找对手的破绽。相比起观摩他目前所无法理解的斗法,倒不如打坐静思,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
王刚走入凤凰集的时候,被天地异象所惊怖,凭着一股子坚韧强压恐惧,来到苏家小院,看到苏清举盘膝而坐、岿然如山的样子,心情就宁定下来。
“小公子。”他远远叫了一声。
苏清举睁开眼睛,面带微笑和疑惑道:“王捕头这是?”
王刚自开了栅栏的门,走到院子里来,一路紧赶慢赶,到头来竟不知怎么开口。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新来的府尊贺大人说令尊令堂的坟碍了凤阳郡的风水,还冲撞了圣上的龙气,令人上山强迁。”
“果然是‘官逼民反’的好手段。”苏清举喃喃地说。
王刚开了个头,就停不住了:“小公子你听我说,赶快叫点人带上工具,先一步把坟给迁走;虽然这样做难免冒犯尊长,却也比任他们糟蹋的强。”
苏清举笑了一笑:“王捕头,你跑来告诉我这件事,就不怕贺大人革你的职?”
王刚见他急也不急,反而着急上火,“都什么时候了,小公子快些行动吧,若是找不着人,我可以替你喊几个。”见苏清举还是不动,他急着道,“小公子莫不是怀疑我的用心?我和老杜相交多年,之前还在一个凶徒手上救过我的命,他死在城隍手下,你替他报了大仇,我心里记着,才豁出去帮你的!”
苏清举摇头道:“王捕头误会了,在下只是稍微有些感慨罢了。”
王刚道:“负责此次行动的是府兵统领白子寿,这个人投机钻营得很,陆大人在时就不待见他,如今得到重用,势必会为了讨好新长官而全力以赴。”
“王捕头特地赶来相告,清举感激不尽。”苏清举站起来抱拳,“还请先行回城,迁坟之事,我已有主意应对。”
“感激就不用了,就当替老杜还的人情,请小公子万万珍重。”王刚说完抱拳还礼,匆匆走了。
苏清举飘然出去,尾随着王刚直至其平安离开凤凰集,这才转道龙门山。龙门山一切如旧,两座山峰耸立,中间瀑布顺流而下,但不过几日,坟头上已长出新草来了。
苏清举到没多久,白子寿便已带着军队抵达,阵中许多府兵看到他,都露出羞惭的神色。只是新任长官不是陆鑫,没人给他们撑腰,再桀骜也不敢违抗白子寿,否则按军令会被处斩。
苏清举注意到,除了这些府兵以外,还有二十来个身着蓝色劲装的汉子,每个的神情都很冷冽,从他们行动如风、沉默寡言的样子来看,不难看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高手,凤阳郡的府兵和他们比起来,不止掉了两个台阶。
其中着灰袍的烛九与铁塔般的丑奴格外引起他的注意。虽然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形韵波动,却都让他的太阳穴隐隐刺痛。
“这两个应该就是李知白从帝京召来的高手,看来陆大人说的一点也不错。”
苏清举站在瀑布旁边,身后左手边是坟地,坟地后头便是两座隆起的山峰。
白子寿带着府兵从溪流另一头的山下小路鱼贯而来。他并未见过苏清举本人,看到苏清举时眉头一皱,当先喝道:“你是何人?”问完就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的年纪相近的少年,除了苏清举不会有别人。
“你就是苏清举?”他冷笑起来,“府尊大人有令,你父母的坟碍了凤阳郡的风水,冲撞了圣上的龙气,很该要挖起来,你识相的速速把路让开,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苏清举看他身上的盔甲大氅,就已明白了他的身份,略过了他,将目光投注到烛九身上。
烛九心里微动,好个沉着的少年,面上不动声色道:“苏清举?”
“自然是我。”苏清举微微笑道,“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帝京李门烛九。”烛九缓缓道,“看来你已很清楚我们将要做什么。”
“我很清楚。”苏清举笑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让开?”烛九说着,目中爆射骇人精光,化为强烈的恶意锁定少年。
苏清举还是淡淡笑着:“那也许是因为我就是来阻止你们的。”
“那也许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李门意味着什么。”烛九道。
“哦?”苏清举道。
烛九道:“这些影卫是老夫亲手培养的。”
“看得出来,他们每一个都很厉害。”苏清举道。
烛九道:“他们从小就被当成死士培养,长到十五六岁,就丢到战场磨炼,到二十岁,必须杀死一个炼气士才能回归家族。”
他顿了顿,注视着苏清举一字一字接着道,“只有杀死十个以上的炼气士,才有资格跟随老夫出任务。”
这些话说出来,那二十多个影卫的脸上仍然毫无表情,仿佛正在讨论的是别人。他们对自己的事情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仿佛只剩下听从命令的本能。
苏清举忍不住动容道:“看来炼气士在李门,和寻常的庶民百姓没什么不同。”
“你总算听明白了。”烛九淡淡道。
苏清举笑了一笑,伸手到背后握住截瀑,身上慢慢地腾起深黑色的妖力,丝丝缕缕的如同陨星划过的流光。他整个人笼罩在妖力之中,忽而一剑斩出。
剑光斜向而出,瀑布、山峰从中截断,山峰轰然倒塌,瀑布一时为之断流。
“但不知我这一剑,烛九先生挡不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