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瓮中之鳖
三十里不近也近,孟达也不担心路有伏兵,因为房陵至野人堡一带甚少有山,大军只要沿着小苏水,便可直达野人堡。
房陵四面围山,中间便是谷道平地,往东沿着南水,翻越荆山便可通襄阳,沿着西北沿着山道便可去上庸,北部是连绵不绝的荆山山脉,日后的武当山便是在这片绵延山脉之上,往南便是神农山,日后的神农架,遍地苍天巨木,草木丛生。
有陆雨两千士卒先锋开路,孟达几乎高枕无忧。
“孟军,攻城器械记得要携带无损!”孟达坐在马上,遥望前方队队兵马,对着身边的校尉孟军道,“野人堡因防神农山民而建,固然南高北矮,但北墙亦有一丈八尺之高,待大军抵达野人堡后,速度布置攻城器械。”
“禀将军,此次出战,已经携带云梯二十架,登墙梯一百五十架,野人堡北墙近一里,待大军将墙梯布设完毕,便可直接先登!末将还准备冲车三架,上装有木板牛皮遮挡箭矢火攻,只要大军接近堡门,便可一冲而入!”孟军信心满满,“邓贤犯兵家之大忌,未留兵力驻守后路,大意轻进,这才遭杀身之祸!”
“嗯……”孟达开始听得还算满意,到最后竟然还听到其在编排自己外甥邓贤,虽然素知底下几名校尉明争暗斗,但此时不是评判是非的时候,便沉下脸道:“好了!只要你孟军击溃蜀军,第一个先登!我这次提你偏将!”
“真的?”孟军眼光发亮,孟达麾下只有孟实、邓贤、李辅三将,各自统帅三千兵马,如今一人驻守上庸,一人去往西城,一人生死不知,正是自己建功立业大好时机,当下拍着胸脯道:“将军放心,小小野人堡!末将定然拿下!”
“好!”孟达露出笑意,战前激将最为合适不过,“大军走了多久?距野人堡尚有多少距离,前方情况如何?”
“将军,大军已经行进十六里,再过五里便是青石潭,那处地势宽阔,亦有水源,当年将军领着我等攻打房陵,便是在此处修整,而后大军便直扑房陵,打了那蒯褀一个措手不及!”孟军解释道,“前方未有异动,临沮大军每隔半个时辰便探马回报。”
“青石潭啊……”孟达脑海中回忆多年往事,叹气道:“没成想,这一晃竟然六年之久,想我孟达也从西蜀归于大魏,天意碾转,着实难测啊……”
见孟达愣在当场,孟军再次询问道:“将军,将军!大军是否在青石潭修整一番?大军行了两个时辰,日头也接近正午,末将建议大军在青石潭修整,补充吃食,而后便可直扑野人堡,野人堡距青石潭不过五里,大军顷刻便至!将军神威之下,野人堡一攻便下,正如将军当年袭杀房陵那般!恐怕那霍毅也如蒯褀一样,被吓在当场!”
“哈哈!”蒯褀死状犹如在眼前,孟达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沉思片刻,下令道:“传我军令,大军于青石潭修整一个时辰,命王凯做好沿途警戒,寻好场地!”
“诺!”孟军一愣,“临沮那路呢?”
“呵呵!”孟达脸上露出浅笑,“传我军令,命陆雨为前驱,抵达野人堡后,立即发动试探攻击!我军紧随其后,猛攻之下,定然一战可下!”
“这……”孟军疑惑:“可是我等……”
“怎么?你想……”孟达训斥道,“莫非你想冲在最前面?此时不用路雨,何时用?就是临沮大营无用,这才害得我房陵遭难!”
“诺!”孟军一想也是,便当即传令给了前军王凯部,至于先锋陆雨,则干脆不通知。
大军照常进发,抵达青石潭后,除了不知少量斥候警戒外,孟达便让三千大军尽数修整。
稍许休息,孟达饮了一口冰凉的山泉水,赶走赶路的疲惫,“这水,甜!”
“家主,请!”孟秋在一侧恭候,见孟达放下水囊,便送上一肉饼,“这水清澈清甜无比,恰似甘露!饮了甘露,还请家主吃点鹿肉,这是小的之前所猎腌制而成!”
“哦?你还有这本事?”孟达诧异,但还是爽快接过,“何时猎得,我怎不知?”
“嘿嘿,之前前往几城收税,路途所猎!我特意留了美味健腿之肉!”孟秋谄媚道,“可惜此肉不能保存长久……”
“呵呵,有心了!”孟达夸奖一句,吃了一口,肉饼味道确实不错。
“报!”
这时,有令兵来报。
“何事?”孟达放下肉饼,恢复将军状。因为孟达极有原则,在军则比称将军,不可称太守。
“报将军,先锋陆雨派人来问,其发现蜀军正在固守野人堡,城墙竟然加高至两丈,过来询问是否发动进攻!”
“哦?”孟达眯着眼睛,道:“攻!我立刻率军前往!”
“诺!”令兵立即前去复命。
果然,没多久,数里外便有隐约的喊杀声传来,孟达闻之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将军!既然先锋在攻,我军是否立即跟进!”孟军听到前方厮杀声,心中一急,连忙请战。
“不急!不急!”孟达起身道:“传我军令,大军三刻钟后,行军!”
“行军?”孟军一愣,“将军,五里之地!不过一程马力,不若让末将率军前去助攻?”
“无妨!”孟达说道,“让王凯紧随其后便是,若有变故,立即报来!”
“诺!”
孟军无奈,只好点头同意,自家将军是打定主要去消耗陆雨所部。
“咳咳!”见二人沉默,孟秋笑道:“家主,既然如此,不若让小的前去打探消息,若进展顺利,我立即来报?我速度快,比谁都快!”
“可!”孟达想起孟秋打探消息的能力,便点头同意。
“谢家主!”忽然地,孟秋觉得心头一沉,但还是觉得先走为妙,因为孟达的一切动作都在那晚霍毅的预料之中,为了自己性命,只好躬身作揖道:“家主,保重!”
“嗯!去吧!”孟达挥手。
孟秋离去之际,复杂的看了一眼孟达。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不住了,家主大人!
青石潭这边孟秋依依别离,野人堡这边却已经是厮杀声震天。
“陆雨!你竟敢叛国!”
一声暴喝,在王凯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无数支利箭从天而降,顿时将王凯射落下马,上半身插箭矢,跌落在地后,眼睛久久不肯瞑目。
“哈哈!杀!”黄邕命人放下弓箭,招呼大军便开始回头砍杀起孟达前军来。
“走……走……”陆雨则赶紧往野人堡方向赶去,口中喃喃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我陆雨饱读诗书,岂能让这血污了身……走走!”
刚走百余步,一声大笑让自己愣在当场。
“哈哈!陆司马,此战功不可没!”
陆雨抬头一看,竟然是霍毅那杀神骑马前来,心肝一颤,脸上涌起谄媚的笑容,“幸得将军看中,雨不负将军重托!”
“哈哈!”霍毅看着小腿不断抽搐的陆雨,好笑道:“做的不错!后面的交给我吧!”
说罢,也不管他,扬起手中长刀,“贪狼,贪狼!冲!”
以霍毅为锥头,五十骑为锥身,再其后是八百余骑在马背上的步兵。
此战,霍毅要以自己为锥子,领着自己这帮马背上的步兵彻底冲垮孟达大军。
“击鼓!”
“击鼓!”
堡墙上的庞二甲,看着霍毅骑兵出战,便按照之前命令,开始疯狂的敲打战鼓,战鼓震耳欲聋,掀起一地狂躁,无数士卒只觉得胸腔在沸腾!
“杀!”
霍毅脚磕马肚,人便如离弦之箭,直奔群龙无首的孟达前军。
“轰隆隆!”
“踏踏踏!”
在野人堡外宽阔的空地上,战马嘶吼,刀剑嘶鸣。
“骑兵!”
“骑兵!”
“跑……”
“散开!”
校尉王凯被黄邕趁机偷袭而死,本就陷入混乱的孟达前军,赫然回头才发现,自己的前方竟然出现了数百骑兵!
对于阵型散乱的步卒来说,狂奔骑兵就是步卒的噩梦。
“死!”
霍毅甚至不用挥动战刀,只是将长刀斜后持着,锋利的刀刃在战马速度的加持下,开始疯狂杀戮,挨着则死,碰着则伤,但随即又被其后的奔驰的战马彻底踩成肉泥。
“轰隆隆!”
几乎是一个对穿,孟达前军一千余人竟然像是被戳破的圆饼,从中间呈现一道黑红色的缝隙,而那缝隙也随着时间,正加速裂开……
躲避不及的孟达士卒只能无奈选择成为肉泥,与地上的血水、草地混为一谈。
“围过去!杀无赦!”
黄邕一脸激动,年轻的白脸上涌现出红色的光晕,当即按照霍毅的战术布置,待霍毅冲溃敌军后,自己便可从两面合围。
刚刚被冲破阵型的孟达前军士卒本就是惊弓之鸟,在刘景和黄邕两千汉军的围攻下,顿时完全溃败……
“继续冲!”
冲破孟达前军的霍毅,根本马不停蹄,从情报来看,孟达中军就在前方几里处,但为了保持马力,霍毅从奔进的速度变为缓跑。
“踏踏……踏踏……”
稍微调整阵型后,霍毅再次成为锥头,八百个马背上的步兵,兴奋的往前冲!
另一边,吃饱喝足,又听着前方的厮杀声,孟达所部终于姗姗来迟。
“轰隆隆……”
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这是……”孟达惊讶的发现地面在剧烈的震动,多年征战的经验告诉自己,定是有骑兵在快速接近,对着孟军大声喝问:“何处来的骑兵?”
“我……末将也不知啊……”孟军也摸不着头脑,若不是将军你自己选择拖延大军速度,自己早就杀入战场。“孟秋呢?他不是前往传递军情么……”
“孟秋!”孟达这才回神。
“轰隆隆……”
“踏踏踏踏踏踏……”
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
“结阵!结阵!”孟达终于觉得不对劲,虽未见其面,但从激烈的马蹄声中可以听出,前方不下千骑!也顾不上前方到底发生何事,当即命人结阵。
“快!枪兵在前!树枪!”
“快!枪兵在前!树枪!”
“盾兵护卫!”
“盾兵护卫!”
军令一个个传下,但大军从行军的状态调整为战斗姿态,却不是一蹴而就!
敌人不可能给你机会!
霍毅更加不可能给孟达机会!
算计如此之多,为了不就是减少战损么?
“将军……当心!”孟军刚好护卫孟达藏入军内,回头便看到一个让自己无法忘怀的场景。
只见,前方数百步原本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竟然缓缓升起一杆红色金字大旗,犹如一轮大日从东方而出。接着,大旗之下开始出现一头戴铁盔、身穿黑袍的、手持一杆五尺长刀的骑将,在孟军诧异的目光中,一骑、两骑、三骑……百骑……千骑……
时间宛如停滞!
三百步,骑兵!
“骑兵!骑兵!骑兵!”
孟军感觉到一股无形之手将自己的胸腔压迫,一种无形的肃杀氛围几乎让孟军发狂,“不可能!此处竟然有骑兵!”
三百步,对于骑兵而言,就是一刹那!
孟军根本来不及调整队形!
“杀!”
好不容易凑过来的十几杆枪兵,竟然被为首的骑将一刀砍成数截。
“我……”孟军向大声呼救,也好似想大声投降。
“嘭!”
剧烈的冲击直接将孟军撞飞,随即又感到自己脖子一痛,像是登山似的,先是上升而后是掉下,最后是无数马蹄踢在自己头上……
“杀!”
霍毅只是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碍眼,竟然敢前面挡着自己,索性回头一刀将其两端。
这只是局部一个小场面,突进孟达军中,霍毅又是一路冲杀。
“这……”孟达亡魂大冒,孟军的临时防线一触即溃,哪里还肯留,一边疯狂的让私兵奋力抵挡。
“保护家主!”
“保护主人!!”
“保护将军!”
好在孟达私军训练有素,在付出数百人的伤亡下,终于将霍毅骑兵的速度降下来。
“杀啊!”霍毅后方传来黄邕大吼:“杀孟达,赏百金!”
随即一队队人马开始加入厮杀,原来是黄邕围杀王凯前军后率领千人前来助战。
“退!撤!”孟达见状,当即调转马头,如此情况,只有逃。
孟达一撤,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顿时被霍毅突破。
“孟达,休走!”霍毅一声大吼,青云麒麟便直奔孟达而去。
“挡住!”孟达立即拍马而走。
“噗!”
“噗!”
数名亲卫策马抵御,却被霍毅一刀两断。
“走……”剩余几十亲卫浑身发凉,但还是挡在孟达身前,“将军!快走!”
说罢,近百亲卫一窝蜂涌来,一时挡住霍毅去路。
“挡我者死!”霍毅横刀挡住四面八方的攻击,但一时也没办法突破近百人的拼死围攻,
“跑!”
孟达忍住惊骇,开始疯狂撤退。
但狂奔一里,却见一队人马,在前方伫立。
“哈哈!孟子度,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什么!”孟达吃惊抬头,连忙叫停战马,一脸不可置信:“是你!马良!你……你……”
(今日工作太晚,更新迟了!补上!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