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迷路了，之前在火车上的记忆也不太清楚，手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但是没有信号。无法通过植被和天象判断方位。”

    “遇见一条身有彩翼的白蛇，在空中游动。这是超自然现象，绝非我精神异常…也不一定…”

    “补给消耗殆尽（实际上也只有火车上的德州扒鸡和西梅蜜饯），尝试了一颗野果，酸得要命，但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大量食用。”

    “遇见一个自称罗素的人，和山野格格不入，热情得让人生畏，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潮湿感。吃完他的果子后，找了个理由分开。”

    “又遇见那条白蛇，自称罗素的人正在剥它的皮…受邀尝试蛇肉，鲜美异常。”

    “…罗素说这些光球叫做奇术，对于一个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追杀我们的东西有着很长的毛发，脸奇丑无比，还长着獠牙，对鲜艳的事物没有抵抗力。罗素请我吃的正是它的收藏之一，那该死的鲜红果实…”

    “……”

    “那个俄罗斯人死了，不是我们的问题，准确地说不是我的问题，但是获得一把蝴蝶刀，湛蓝花纹，黑色刀柄，很漂亮，让人想起文明世界。”

    “今天是进入山脉的第六十七天，群山仍旧无穷无尽，让人心生恐惧…”

    傅珂的意识悬在一片黑暗中，耳边无意识地播放着山里写就的‘日记’。他不明白自己明明睡在床上，为什么会进入意识深处。

    他回忆着近几天的经历，很快把记忆拨回昨晚。

    被理查德带到海洋展馆洗澡…换上袋子里准备的宽松卫衣和裤子…翻阅游客指南，还有那个在线论坛——里面大多数都是无意义灌水内容……

    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被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无法主动退出。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不寻常的地方。

    那座山还在那里，山脚被环形废墟包围，山体被灰白岩石和泥土覆盖，山顶笼罩在云雾中。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会有这座山的线索。

    他集中精神，想要就此醒来。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他突然听见富有节奏的咚咚声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可能已经存在了很久，只是自己一直当作背景音给忽略掉了。

    他继续尝试，结果还是失败。奇术的失效让他有些慌乱，不会要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当个清醒的植物人了吧？

    咚，咚，咚。傅珂瞳孔扩张，若有所感地抬头。

    那颗心脏——深红色污染凝结成的心脏，正在头顶活跃跳动着，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下一个瞬间就要炸开！

    我靠！他赶紧调用更多黑暗聚集在心脏周围，勉强将其稳定下来。

    嗡——紧接着第三次尝试后，他终于脱离意识深处，耳畔传来一阵嗡鸣，眼前也出现地质展馆悬挂的大灯。这是给他分配的宿舍，理查德则睡在隔壁的古生物展区。

    “呼呼——呼——”傅珂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心里阵阵后怕。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只要自己彻底入睡，放松精神，这颗心脏就会爆炸！

    但人不睡觉又能活多久呢？他看向展厅外，那个自律的男人已经醒来，正坐在博物馆大厅里，迎着晨光做某种舒展运动。

    瑜伽还是普拉提？他无暇多想，心中的紧迫感促使他想要找到活命的方法。

    “早上好，傅珂。”理查德脱去昨晚的装束，身穿一身休闲的灰白长袖长裤，金色长发束在脑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舒展着身体，展现出和肌肉丰富的肢体完全不相符的柔韧，像只矫健的猛兽。

    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愿弥卢山指引你，朋友。”

    “你也一样，帕克兄弟。”傅珂打算找会长先解决‘心脏’的问题，随意回应了一句，又突然停下脚步道：

    “什么山？”

    在他的认知里，弥卢山是印度神话中的神山，并不是一个会出现在问候语中的名词。

    “如果你是奇术者的话，也许可以在梦中看见它。”理查德看出他的惊讶，笑着说道：

    “我猜你最近才进入云乡，如果你不匆忙的话，我可以为你讲解一番。这是协会的宗旨之一，分享情报和知识。”

    傅珂想了想，现在距离下一次入睡还有很长时间，不如多了解一点关于云乡的事，于是面对着他盘腿坐下：

    “可不可以省去神话的部分，只保留对奇术的讲解？”

    理查德帕克仍挂着祥和的笑容，当真像个法力深厚的高僧，如果能忽略他二十多岁的年龄和金色长发的话。

    他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云乡所在的地方——无尽群山——和现实世界的关系，就像岛屿之于大陆，而两者又都悬浮在海中，而这样的岛屿有十二个，每一个有其特殊性，例如无尽群山的无限延伸。同时我们把包裹飞地和大陆的‘海’，叫做荒原。”

    “据说荒原中可以看见一切，无论是孩童胡诌的故事，还是老者讲述的传奇，都将在出口的一瞬间，在荒原上真实出现，存在一瞬间或者无数年。”

    傅珂点点头，根据昨晚在游客指南上看见的内容进行理解，例如白塔会就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是云乡现行秩序的维持者。

    “不过这些概念都是白塔会告知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八年前这座城市还是一片废土，只有一些寻宝猎人偶尔进入这里，和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黄金国一样，只具有幻想色彩。”

    “而在白塔会的公开文档中，明确给出了十一个奇术领域的信息，就像一个个不相交的圆，以严苛的规则划分，拥有不同的能力。”

    “奇术的进阶依靠一型到六型划分，如果是一型是拥有力量，二型是掌握力量，三型就已经能够…创造奇迹。”

    奇迹？傅珂揣摩着这个词语，不太明白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算得上奇迹，在他看来，这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已经是奇迹了。

    “进入每一个领域的方式各不相同。我所在的“支柱”领域是用一种叫做‘问路香’的道具进入，具体情况比较复杂，我一时无法向你完全描述。”

    “但是就算没有进入奇术领域，还是可以通过奇术物品使用独特的奇术。除此之外，世界上还有一类人，他们依附于精怪，信仰，甚至神明来获得强大的力量。”

    “这类人被统称为“传名者”。我们的会长就是一位传名者，我只知道他传的是“映世之龙”的名，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奇术物品？映世之龙？傅珂想到那块让人鬼魅般消失的，隐隐燃烧的木炭，不由得生出向往的表情。

    理查德帕克继续说道：

    “而在领域的圆心，似乎有一种独特的神圣事物，各不相同。例如支柱领域的圆心就是一座山，只能在闭眼的时候看见，我个人称它为‘弥卢山’。”

    闭眼才能看见的山！听到这里，傅珂联想到自己意识里，那座奇怪的的挥之不去的山，语速稍微加快，身体前倾道：

    “是不是一座山脚有环形废墟，山顶有云雾笼罩的山？”

    在理查德点头表示肯定后，傅珂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

    按照他的说法，进入各个领域都需要独特的方法，而自己进入群山之前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经历，既没有被拉入梦境，也没有作死翻阅什么古老典籍或者举行奇怪的仪式，按理来说不应该看见这座山才对。

    他向理查德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包括意识深处的山，深红心脏的问题，当然不包括自己的奇术能力——他还没有彻底信任眼前这个家伙。

    很快，理查德脸上浮现些许迷惑和忧虑，斟酌片刻后，皱着眉头说道：

    “你所描述的山的确很像“支柱”领域的特征，你可以找一位“穷数”领域的奇术者占卜一下，或者说‘窥探’，这个领域以出色的信息获取能力著称。”

    “至于深红的跳动心脏，似乎和最近出现的‘炸梦’事件相似。白塔会称之为‘梦境渗透’，具体情况你可以找何会长了解。”

    “他一般在银钩酒吧，说是收集情报，实际上只是单纯的喝酒。”

    我正打算这么做…简单道谢后，傅珂走出博物馆，发现有人在远处生火，加热罐头或烘干衣服，烟气顺着坍圮的围墙上升，和远方的蓝色玻璃幕墙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混乱，这是傅珂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

    理查德坐在原地，发现因为刚才的耽搁，自己已经错过阳光最好的时间，不禁轻叹一声，收起软垫，走出门外，把那把U型锁简单搭在门上。

    这里面也没什么可偷的吧，难道偷那些恐龙骨头吗？他一边想着，一边跨下台阶，逐步走向城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