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搭档只有一个

    我是鹤岗一家中型米业的原粮采购员，说白了就是一个收水稻的。

    我的第一部智能手机是华为U9200。那一年生产的我不知道，但却是大哥玩了半之年后送我的。

    大哥说我太老土了，连微信都不会玩。这个手机是他很喜欢的，也很难买。现在就送给我以示恩宠。

    大哥说:“无论什么都要偿试，咱们是走在世界前端的人，总不能掉了身价不是。“

    我盯着大哥说:“大哥的世界我不懂，只希望不被大哥抛弃就好。″

    大哥的眼睛立刻瞪的很大:“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抛弃你，你是我的兄弟啊，你妈就是我妈！“大哥说完又肯定的点点头。

    我咧嘴笑了一下说:“我妈已经没了，2014年六月一号，端午节那天早上没的。″

    大哥楞了好一会，张大了嘴痴痴的说:“怎么没了，怎么没了，你怎么没说，怎么没说，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说？″

    我叹口气说:″大哥太忙了，我也不想打扰你。″

    其实，我对大哥是心里有怨恨的。如果不是他的不施援手，也许我妈还能多活一些日子。

    大哥听完我的话，脸色变了几变。之后就有些惋惜，还有些同情，还好像有几份怨意的说:″书远你太较真了″

    我无所谓的笑笑说:″大哥，我回来了，因为我妈的病耽误了厂里收粮，真的很抱歉，厂里在财务紧张的情况下，还给我拿了两万五千元给我妈治病，真的很感“谢“。″

    ″谢″字我咬的很重！

    大哥的神情严肃了一下，之后就又有些落莫的重复着:“书远，老妈没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厂里说一声，唉，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我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大哥想了想又说:″唉，都别说了，一切都在心里呐。咱们兄弟关键看以后！″

    我只是点点头说:″知道，我知道的。“

    大哥把三本我用过的笔记本和一部他用了半年，视为珍宝的华为U9200智能手机送给了我，还有一张尾号三个8又三个7的手机卡。

    大哥郑重的对我说:“今年厂里收粮任务很重，你一定要担当起来！三哥背判了厂子，在外面收粮时，见到三哥的粮都要抢，最好让他一粒水稻也收不成！“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收粮，从来就不抬价抢别人的粮。高价抢粮这种事只有大哥能做的出来也敢做，我是从来不会做的也不敢做。

    大哥抢完了粮只会被董事长骂几句，如果换成是我抢了粮，诂计立刻就会下课走人。

    大哥和董事长是母子关系，而我只是个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外人。

    大哥想了想又问:“你还是要用皮卡车？″

    ″是的，只有皮卡车才能拉三米长的粮探子，也才能什么地方都能进″我坚持地说。

    大哥笑了笑:“也对，皮卡车才是真正的跑粮车，就是太受罪了。“

    “没事的，我有军大氅！″我无所谓的说

    “唉，好吧，都随你，都随你。“大哥嘟囔着。

    我知道，厂里很多人都说我太土气了，收粮时总穿着一身土黄色工作服，一点都不像收粮的，倒很像是个种水稻的农户。

    其实他们说的一点没错，这身衣服正是下面农场水稻户最实用的，最普遍的穿着。

    2014年9月26日，我和我的新司机张胖子离厂出发了，开启了新的一年水稻收购日程。

    厂里给我换了新车，是长城风俊5四驱皮卡。是我最喜欢的跑粮专用车，厂里又按照我的要求改了后车箱，配了一米，一米五，三米，三根粮探子，还有3000型精米机和日本原厂测水仪。

    新司机张胖子是一个一看就精明人。可我需要的不是一看就精明的人，而是会隐藏精明的聪明人。

    但我相信能把他调教好。实在调教不出来，那也只能是我自己多受份累而已。

    其实我不是很挑剔，只要能把我安全快速的送到我想去的地方就可以。

    至于其他事，我不喜欢别人再不懂时就乱插手，有时候的主动和上赶着只会帮倒忙。

    头三天是我和张胖子的磨合期，因此也只在鹤岗的周边转了转。

    新华，团结，吉祥，这几个附近的水稻产区都走了一遍。当然也只是和水稻户交流一下感情，摸索一下行情而已。

    因为现在的水稻多数还长在地里，现在还没到大面积收割的时候。

    张胖子岁数不大体重却很大，他很活跃也很调皮。笑起来眼睛总是迷成一条缝，给人一种坏坏的又满脸喜态的感觉。

    他总是喜欢吹着口哨，又不经意的问我一些问题。

    “远哥，你收粮几年了？″张胖子熟练的打着方向盘对我说

    ″九年。″我摆弄着手机说。

    ″听说收粮要跑很多地方。″张胖子一脸好奇的样子

    “就是瞎转呗，每天都有不同的美女让你看！″我点了支烟，又递给他一支。

    “开车呐，先不抽。“他左手握在方向盘里侧，右手放在档位上，双眼盯视着前方。

    “你喜欢开快车。“我吐了个烟圈问。

    “哦，是的，我小时候八岁就开拖拉机，十七岁就考了车票！″他得意的笑了笑。

    ″哈哈，厉害啊兄弟，我最喜欢开快车的司机，但前题是保证安全。″我也笑着说。

    “听说，远哥用过很多司机″他飘了我一眼。

    “是啊，到你这，应该是第14个吧。″我无所谓的说

    ″怎么那么多啊？“他差异的问我。

    “因为你前面的那些人，话都太多了呗。″我伸了个懒腰说。

    “哦！“他尴尬的看了我一眼，嘴巴闭的紧紧的。可车的速度却加快了。

    “咋了，兄弟，怎么半天不吱声了。“我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

    ″不知道，说啥？″张胖子腻了我一眼说。

    “别用那种幽怨又崇拜的眼神看我，哈哈″我笑了起来，他受囧的样子很好玩。

    “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他有些气恼着说

    “你和我在一起，是想当司机，还是伙伴和搭档。″我腻了他一眼

    “哦，这个，我没听懂？″张胖子委屈的看了我一眼

    “司机就是司机啊，搭档就是司机加朋友，还是一起奋斗的伙伴！″我认真的看着他

    他飘了我一眼又赶忙盯着前方的路面。加重语气说“远哥，你说，我在认真听“

    态度还不错，应该是个可造之材。

    ″那你先记住第一点:咱俩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话你就直说。我可以给你解释和答疑。但是，当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没有我的暗示和指示你不要讲话也不要多话。″

    “这个，好的，我知道了。″他挠挠头说

    我的这个行业很特殊，每天都会遇见很多的陌生人，也有很多未知的事在发生。

    我需要和农户斗，和同行斗，和大车司机斗，和装卸工人斗，和货站斗，和联系粮的经济人斗，还要和天时地利人和斗。

    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最低的价格买到最好最多的水稻。

    这其中有很多方式和方法都是每个收粮人所特有的，唯一的独门手段。

    在外面收粮时我和司机就是一个整体，也是一个战斗团队，只有配合默契才能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但这需要长时间的互相了解，及时沟通，彼此交心。才能让我和司机之间达到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互相了解对方的意图，从而互相默契的配合，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搭挡和伙伴。

    可这些话不能立刻就说出来，会显得我过于刻薄还仗势欺人似得。

    我和他还不算太熟，因此我需要摸透他的脾气和秉性。了解这个人之后，才能有的放矢。

    但有些话我也要必须提前说出来，免得真正开始装粮时司机会拖我的后腿。

    我想了想说:“现在你和我在一起，我负责收粮你负责开车，所以收粮这方面你就要隶属和服从于我的方式和方法。

    面对外面的一切人和事，要以我的指令行事。只有我们两个人时，就要无话不谈不藏心眼。

    只有这样咱俩才尽快的成为搭挡和伙伴，反之你就只是个司机而已″

    胖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远哥，在我之前的13个司机中，有几个是你的搭挡和伙伴。″

    “只有一个！″我笑笑说

    “那是谁？″胖子摸摸鼻子问。

    “我叫他大哥，也是我的收粮师傅，就是咱们米业的老板之一王国″我吐了口烟圈说。

    “哦″张胖子沉默了。

    团结乡的晒场有几个成型的水稻堆，每个稻堆都在百八十吨左右。大半的场地还空着，晒场里多数人家的地块都摊开着头刀收回来的水稻在太阳底下晾晒着。

    还有几个成型的大堆，那肯定是拾禾回来的。

    拾禾伤廉，是在水稻成熟前的一星期到半个月之间，割成一捆捆的在地里晒干，之后脱粒运到晒场堆成大堆的。拾禾的水稻水份低而且统一，不会出现一堆水稻几个水分的情况。

    但由于比直收早半个月左右，另外再加上太阳的暴晒，稻壳里的大米会有不少爆腰的。(大米中间产生裂纹叫爆腰)

    所以拾禾的水稻米质差，出米率也比较低。这样的水稻基本都是卖给国库的。米业基本是不收的。

    车在晒场一停下，就围过来几个干活的水稻户。

    “呀，又来一个车″

    “今年水稻多少钱啊？“

    “老板，看看俺家粮，能给多少钱啊？“

    “你们问他，他是老板！″我看看他们向司机张胖子一指就下了车。

    我挨个水稻地摊看着，不时的抓起一把，咬一咬挫一挫。偶尔的也会在水泥地面上用脚碾一碾。那几个大堆看也不看一眼。

    我的目的很直接简单，先看粮，只有合适的能入眼的粮了才会在此地停一停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