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如约而至。

    一大清早，骄阳似火，阵阵热浪席卷整个京城。随着日上三竿，街上人流时见稀少，原本热闹的早市很快变得冷清许多。

    在前面大步而行，目光左右梭巡，精干男子恪尽职守。埋头跟上，一路不言不语，休屠婵似乎心事重重。

    青石路面倒也清凉，但实在硌脚。脚越来越疼，走一阵就得歇一歇，去不得渐渐被落下。

    歇息间隙随意回望，人很快察觉不对劲。身后年幼乞儿好像刻意跟着，人走幼儿也走，人停幼儿居然也停。而且目光躲躲闪闪，完全不敢与自己对视。

    强忍脚疼，加快步伐追赶两人，去不得不再回头。穿过一个十字巷口，故意拐入侧巷，快跑几步立马悄步折回，人侧身贴墙静候。

    果不其然，一人小跑而至，看都不看一头钻入侧巷。

    一把劈手揪住，去不得定睛细看。眼前邋遢小乞儿看似大些，不是刚跟着自己的幼儿，兴许只是自己多疑。

    “谁让你跟着我？”不管判断对否，先吓唬一番再说。拔匕首，装出吃人模样，去不得如愤怒的狮子，“不说实话，现在就宰了你，再一点一点切碎喂狼——”

    个子一丁点，如小鸡仔一样被拎离地面，邋遢小乞儿生生吓尿。尿水随破洞外溢，转眼打湿脚下石板，一股尿骚与湿热混合味腾腾而起，随热流四处游窜。

    脖子被掐几乎无法透气，手舞足蹈，小乞儿拼命扑腾。

    意识到不妥，赶紧放人下地，去不得连诈带唬，“我知道，有人让你跟上我，看我究竟去了哪。说实话，我不杀你，还给你钱。要不说实话，现在就宰了你，快说——”

    “我……咳咳咳……我真不知道……”

    脏兮兮的小脸几乎扭曲变形，一半勒的一半吓的，邋遢小乞儿连哭带喘，“呜呜……有人……咳咳……踢我……我就跟……跟上……咳咳咳……呜呜呜……”

    “踢你的人现在在哪？你们都是乞儿，不就是换人跟踪？”猜测果然被证实，去不得换一副面孔。放开已吓破胆的小乞儿，收匕首，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

    强行塞给小儿，神色和缓，“别怕，只要说实话，我不为难你。无论别人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逗留问话间，前方两人已失去踪影。看看不知所措的邋遢小儿，再引颈张望远处街巷，去不得一心顾两头。

    小儿一时半刻跑不了，女人更重要，身世之谜兴许可以就此揭晓。抚摸惊惶小儿，去不得好言好语，“不用怕，回头我再找你。今儿之事千万不要说给任何人听，不然不仅没钱，你还有生命危险。如果知道你泄露机密，一定有人杀你灭口，听明白我的话不？”

    懵懵懂懂不住点头，盯着手中铜钱，小乞儿两眼放光，“我……我不说……绝对不说……”

    光脚奔出，去不得不忘叮嘱发愣小儿，“千万别让人看见钱，尤其你的那些难兄难弟。小心收妥，不要乱花，以后我还会给钱，足够你衣食无忧！”

    刚赶到前方巷口，迎头险些撞上由侧巷冲出的精干男子，看清身后无人，去不得吃惊不小，“那名女子呢？你怎么一个人？”

    “没和公子在一起？”同样吃惊，精干男子一脸诧异，“我还以为女子担心公子没跟上，转头找回来了？”

    “啊……”惊立当场，去不得急了眼，“不一直跟在你身后吗？怎么就不见了？难道被人劫走？”

    冷静回想一会，精干男子语气肯定，“绝对不可能，我最后一次见人，离我身后不到五步。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劫人，还不惊动我，相信京师没人做得到。”

    “跟丢了？”异口同声，相互对视，两人面面相觑。

    “公子沿着这条街巷一路向前搜索，我顺着对巷一直找过去。不管是否找到人……”

    停顿片刻，精干男子大致猜测，“相信不会走太远，我们就在怡翠楼门前碰头。如果路上遇到帮手，我会加派人手搜寻。”

    “好，请务必找到此人！”心急如焚，不顾脚痛，去不得狂奔而去，“此女与我身世之谜干系重大，一切拜托——”

    阳光越来越火爆，未到晌午，街上原本稀稀朗朗的人流已消失无踪。平日人头攒动的大街小巷仿佛一下子被强行清空，看上去空空荡荡。

    几声聒噪有气无力，吆喝声没精打采，热气也似乎变得呆滞，一切沉闷无比。

    到处像点了火，连喘气都比较困难。口干舌燥，既饥且渴，人又慌更急。

    不顾脚下疼痛，去不得一路惶惶四望，一路用嘶哑的嗓子不住呼喊，“婵儿，你到底在哪里，快答应一声——”

    无人应答，只有不断投来的惊诧眼神。光脚敞怀，观长相衣着分明一翩翩世家公子，为何失魂落魄于市井街巷？

    人行匆匆，一路无人逗留，直到一热心长者主动过问，“我说公子，你这是为何？怎这般模样？你在找人吧？”

    “多谢长者关心，在下的确在找一女子，不知长者可曾见过此人？年纪约二十岁上下，半中原人半胡人模样，长相俏丽，个头……”

    大致比划，去不得只觉得嗓子往外在喷火，“哦，碧眼长发，身材匀称，着一身胡服，也不知啥时候走丢的。”

    “我想想，刚才见过几个人，其中一人和你所提到的女子有点相像……”

    回思多时，年长者话语含糊，“我也不确定那女子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但分明被人挟持，似乎很想呼救却又不敢的样子……”

    问清楚去向，去不得千恩万谢，沿着指点方向狂追下去。脚疼加心急，浑身上下大汗淋漓，人浑然不觉。

    瞎打误撞遇上知情人，况且亲口答应提供保护，结果光天化日下人居然不见了。如果长者所言非虚，女子肯定被挟持，多半被缦胡缨暗探强行虏走。

    越想越揪心，去不得急得不行。不顾疼痛加快脚步，等穿出一个巷口，沿空旷长街来回张望，顿时傻了眼。

    女子莫名其妙丢了，还丢在自己手上。虽没做自己真正女人，但占尽人家便宜，开眼界更大饱眼福，决不可弃之不顾。

    即便女子不清楚具体，至少也可助自己大致了解有关狼玉佩的秘密。越想越沮丧，焦心加乏累，人如同卸了气的皮囊，一下子失去动力。

    脚痛钻心，勉强坚持走到背街阴凉地，也不顾形象，去不得一屁股坐下。搬起脚掌查看，脚底已经破皮，斑斑血迹染红袜子，难怪剧痛钻心。

    取怀中一直随身不离的金疮药，解袜带，忍痛脱下早已磨破的袜子。咬牙大致清理皮开肉绽的伤口，仔细上药，人暗想心事。

    必须趁热打铁，今儿一定要找到人，否则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但又该如何寻找呢？再这么漫无目瞎折腾，纯粹在浪费宝贵时机。

    一面皱眉琢磨，一面东张西望，去不得很快想出对策。既然一直被人盯着，与其坐在地上干着急，还不如让对方主动送上门。至于如何甄别缦胡缨探子，到时再想招。

    休息片刻，待恢复少许气力，不顾嗓子冒烟，浑身汗透的去不得咬牙起身，一瘸一拐离开。

    绕道赶往怡翠楼，沿途大呼小叫，貌似镇定的去不得故意让所有人看见。也不在乎身后是否有人跟踪，一路像个疯子一样闹腾，人心如火烧。

    如猫儿闻到腥味，一大群男子先后悄然现身。一路尾随不离，各自盯紧行动迟缓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