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心回过头，见周枳南站在回廊上，凛冽的寒风吹着他的衣摆风扬，雪花打在他细长的睫毛上，不肯融化，也不肯落下，给他清冷的气质平白增添了些许的温暖，让人看着就似那站在云端上的谪仙般。

    “听你这话的意思，我就是个麻烦？谁沾上谁倒霉？”周枳南看也没看婉心一眼，对着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说道，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也听不出怒。

    “世子说笑了！祖母那边预备了席面，世子不赏脸过去么？”婉心对着周枳南行了一礼，一脸平静的回道。

    见他没有打算理她，婉心后退了几步，就携着夏雨往老夫人那边而去。她忽然又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个传闻，勇毅侯的世子，那可是个名动京师的人物！

    “以后出门在外，切记不要多嘴！”走在路上，婉心嘱咐着夏雨。

    这周枳南虽是勇毅侯世子，但跟好些个只知道架鹰遛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可不一样，他为人正派，有着一颗征战沙场、报效国家的心。他从小身强体壮，最喜欢舞枪弄棒，却也异常聪慧，熟读兵书，与别人的年少成名不同，婉心记得上一世，直到他及冠，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倒是后来宣宗继位，朝堂上的武官被文官压的抬不起头，这才使他进入了官场，之后，他雷厉风行，一路高歌猛进，又不喜按着惯常的套路出牌，这才使得以杨溥为首的文官对他另眼相看。

    婉心还记的那年西边的瓦剌来犯，是周枳南率领着神机营打的前锋，之后又深入大漠，找到了瓦剌的王庭，活捉了瓦拉王一家五十余口。经此一战，周枳南迅速扬名天下，成为了一众武将一生所追求的标杆人物。

    达到权利巅峰的周枳南并没有趁热打铁、激流勇进，而是乖乖上交了兵权，入了神机营，之后他又亲自参与研制兵器，制作出来了可以连发的火铳，射程也增加了三十丈，此事还震惊了朝野，得到了宣宗的奖赏，可他却又一次颠覆了大家的认知，自请调至山海关，为帝国保卫边疆去了。

    ……

    婉心脑海里回想着周枳南的那些事迹，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像他这样忠诚耿直、名扬千古的人物，又岂是她这种名声差到让人想起就一阵阵唏嘘的人能沾染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正房的花厅中点了许多八宝琉璃灯，一众人坐定后，便陆陆续续的上了菜，跟中午的席面置办的差不多。

    大夫人服侍着老夫人入了坐，环视了一周，发现没有周枳南，便朝着李端问道。

    “世子呢？怎的不在席上？”

    “回祖母，世子说他待在这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再回。”李端恭敬的回道。

    “你呀，不是跟你说了，要跟好世子的么，怎的他出去，你还在这里？”老夫人皱着眉，不满道。

    “母亲，不必挂怀，她那么大的人，能照顾好自己的。来，您先喝了这碗燕窝，我这就派人去找。”一旁的四夫人安慰着她道。

    不得不说，四夫人在老夫人跟前的分量还是很足的。见四夫人说了话，老夫人的脸色逐渐好转，按辈分上说，她是她的婆婆，可人家也是定安公的独女。看着四夫人端上来的燕窝，老夫人把嘴边的话悄悄咽了下去……

    待老夫人接过四夫人手里的燕窝后，她招了招手，身旁的丫鬟赶紧上前，不等她吩咐完毕，就见着一个高大健壮的少年进了门，明亮的烛火映照在他那刀削斧凿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微光。

    “这是去哪儿了？赶紧坐下，一会就开席了。”四夫人冲着他招招手，示意他来这边。

    “就是在外面转了转，阿姐勿要担心！”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支寒梅递给了四夫人，给献宝似的，还讨好的朝着她笑了笑。

    “这么冷的天，你折这些做什么，院子里多的是，都不稀罕说你了。”四夫人半责怪半担忧的说道。

    “主要是这一枝子的花特别，满院子的花都迎着寒风竞相绽放，只这一支，都是花苞，一个开的都没有。你看，它也知道与其与别的花争奇斗艳，不如静待时机……阿姐，你说，是不是这花也通了人性呀？”周枳南拉过四夫人的手，把花塞在了她的手里，说道。

    “都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花就是花，还通人性，莫非是这花成了精不成？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坐好，开席了。”四夫人反驳着他，说道。

    另一旁的大夫人低声的跟老夫人交流着，吃完这顿饭，李三爷他们一家也该回了，特地讨教一下老夫人怎么个送法。

    其实说白了，就是问一下该怎么回礼的问题，是回的重一些呢，还是相当些好呢。

    夜空中月朗星稀，偶尔还飘着几片雪花。

    父亲带着一行人乘着来时的马车原路反了回去。回到府上时，已是深夜，匆匆话别父亲跟蒋氏后，婉心便回了碧桐院。

    再过几日便要见到外祖母了，而且还要跟兄长一道回去，来回几天的相处时间，希望能跟他拉进一下关系吧！

    次日一早，婉心起床后便喊了孙妈妈过来，吩咐她准备给外祖母的东西。

    “不一定非得是贵重的，寻些稀罕的过来，再预备些给小孩子的东西。”

    孙妈妈应承着退了下去。

    “妈妈，你好些年不曾陪我回外祖家了，还记得我的外祖母跟舅舅么？”婉心这话是问于妈妈的。

    “姑娘，老奴当然记得的，家里的产业都是二爷在打理，常年各地的跑，只有年下的时候能闲下来。大爷则一心做他的富贵闲人，喜好花鸟鱼虫、清茶烈酒……”

    外祖母一辈子生了三个孩子，两个舅舅跟阿娘，还有两个庶子，也帮着家中打理产业，因着大舅喜好附庸风雅，也喜欢侍花弄草，对生意不感兴趣，所以日子倒是十分的清闲。

    听着于妈妈说着外祖家，婉心安静的听着，她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枯枝，一只麻雀灵动的落在了上面，紧跟着，枯枝轻轻晃动了几下，又飞来一只麻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好似是在讨论着这寒冷的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一般！

    于妈妈见婉心望着窗外发呆，温暖的阳光映在她那素白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光芒。

    “姑娘，还有一件事……大爷有一个通房，在慕家的时候我见过，总觉得跟夫人的眉眼长的有些相像，不过这都好几年了，应该已经抬做姨娘了吧，她还有一个妹妹，听说是嫁给了一位账房先生，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如果老奴没有记错，该是与姑娘的年岁相当的……”于妈妈欲言又止的对着婉心说道。

    婉心从窗外回过神，怔怔的看着于妈妈，一幅为她忧心忡忡、殚精竭虑的样子，眼底的淤青显而易见，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或者说昨晚就没有睡。她忽然又不忍心了，都这样的年纪了，当初让她回来自己身边，是不是错了，应该直接从庄子上送她回乡养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