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嘬了一口茶，斜着眼打量了一番，漫不经心地说：“还行吧，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起师兄的恩泽。话说现在这个样子，怕是到不了山上就要先冻死了吧。”

    朱魏忙道：“上师教训的是。”又朝外面喊到：“快来两个婆子，拿个棉衣给她穿上。”

    道士看着女孩被四个健壮的婆子折腾着套衣服，无力的挣扎中，原先破烂的衣衫中几缕春光流泻，勾得他一阵心热。暗道下界果然多姿多彩，可惜啊，这些上好的货色都被师兄给霸占了，不过这个女子虽然动不得，自己此番下来，也不能空手而归，白白让朱魏得点好处不是。他正想敲打一下朱魏，朱魏却早已看透了他的想法，提前道：“上师远来至此，舟车劳顿，不妨先到客房休息一下。一应暖床物件都已经备妥，待上师尽兴后，在上路不迟。”

    道士抚掌大笑：“好，好，好，难怪师兄格外看好你，果然懂事。此番我来，与往日那些小崽子不同，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朱魏，“这是贫道夫亲自调制的，不但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对房中那事更有奇效。这是贫道看你懂事。单独送你的，不在其他那些东西中，你且收好。”

    朱魏慌不迭地把药丸接过来，捧在手心，长揖道：“多谢上师恩典。我朱家多亏有上师招抚，才有今日富贵，自当尽心竭力。”

    道士捋着胡子：“你的心意，师兄和我都是知道的。另外还有两个事，我先和你提一下，待明日再细说。一是三个月后，师兄又要开炉炼丹，药引还如上次一般。二是届时你也选族中子弟，护送药引上山，之后就留在山上，伺候师兄左右。这是莫大的恩典，你可以好好准备。”

    朱魏一揖到底，感动得涕泪横流，一边哭一边道：“多谢上师恩典，朱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又赶紧推开门，招呼道：“快来人，送上师前去歇息。你们这些人，可把人给我看好咯。还有，快召集各房的管事，到前厅，老爷我有事要说。”

    待人走远，南宫深吸了口气，对波澜不惊的苏瑶道：“跟着那个男的去看看吧，看看他们要商量什么。”

    天气已经暗了下来，朱家也没有什么大能，二人就不需要苏瑶特意消耗灵力隐匿气息，就悄悄地摸到了前厅处，在窗纸上捅了个洞，凑过去看。

    主厅极大，但屋内只坐了五个人，除了朱魏坐在中间主位，旁边的就是朱家其余地方的主事。只听朱魏道：“事情就是这样，这是我们朱家莫大的机缘，希望众兄弟齐心协力，一起把这次的任务办好才是。”

    一人嗤笑道：“用小孩子炼丹的仙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妖魔呢。我们就真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又有一人道：“老四你可没资格说这个话，上次动手的时候，你们四房可没见落在谁后面。”

    老四冷笑道：“比不了二哥你。我们也就供奉了些药材，二哥你抢了孩子还当着男人面上人老婆的壮举，我可做不出来。”

    “那是，”另一人接过话。“换成四哥你，被上得该是男人。”

    只听砰的一声，似乎老四动怒拍了下椅子。苏瑶看着面色铁青的南宫，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是以女子为炉鼎修炼只是入了旁门，那用孩子炼丹就无疑是邪魔外道了，可奇怪的事，为什么自己生不出炼魔卫道的念头。道心纯粹不是无动于衷的理由，自己现在的情绪太过于冷漠了，苏瑶破天荒的有些疑惑，这很不正常。

    修道修心，这种疑虑最是要不得。苏瑶长吸一口气，缓缓杂念化作一口浊气吐出。然后扯过南宫，低声说：“走吧。”

    南宫没有再坚持什么，默默跟着苏瑶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不料在一个拐角处撞到一个护院。苏瑶出手如电，瞬间便将此人制住，一脚踹到了墙角。这一脚力道不轻，护院一个大汉飞出去了有两丈远，落地时却全无声息。南宫近身逼问道：“这些年来，被你们害死的人，尸体都扔到哪里去了？”

    那大汉横行惯了，什么时候被两个小孩子胁迫过，发起狠想要挣扎起来反击，被苏瑶凌空点了两指，顿时觉得全身又疼又痒，想叫又叫不出来，只能在地上干打滚。不禁想到眼前这两人可能和流云宗上的仙师一样的修行中人，断断不可以貌取人，说不准两个小孩子外形里面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呢。于是一边打滚一边挣扎着磕头，再不敢有反抗的心。

    苏瑶又弹了弹指，暂时解了他的禁制，大汉忙不迭道：“尸体都扔在了野狼谷，就是城北后山，密林中的一块山谷里。”缓了口气，又补充道：“是仙师安排的。”

    苏瑶一挥手又把他打晕，南宫立刻又补了一脚，觉得不解恨，又连续上去三五脚。

    “你问那些做什么？”苏瑶有些不解。

    “想去看看。”南宫心情十分沉重。

    “现在吗？”

    “现在。”

    二人缓缓步行出城，雪花飞舞，夜色下天地仿佛都被一片洁白的光晕笼罩。脚下的积雪却在被人反复践踏后，和污泥混在一起，甚是难看。南宫左右打量着，耸立的高楼，繁华的街道，后面却是残破的陋巷，四面漏风的破屋，和辛苦讨生活的农夫，以及只能缩在街边，等待施舍的乞丐。

    雪花拍在脸上，钻进脖子里，带来阵阵凉意。南宫满腔的忧愤稍稍平静了些，他整理了下心情，待会儿的场景，会是什么样呢。

    二人来到城外，苏瑶展开红绫，徐徐而上，在西山慢慢搜索。其实都不用怎么搜索，就算是在漫天飞雪中，冲天的怨戾之气依然在几里之外清晰可见。苏瑶操纵红绫，缓缓靠近，每近一分，南宫便感觉寒意刻骨一分，不似飞雪落在皮肤上的冰凉，而是直侵骨髓，刻骨铭心，任是身上披着再厚的棉衣都丝毫不能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