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里。

    武小富对面坐的是杨康成和彭丹，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个医生是刚刚杨康成才介绍给武小富认识的。

    “荆老师，久仰了。”

    荆薇听着武小富对自己的称呼，再看看武小富那年轻的面孔，不由得有些恍惚，她在蜀都医科大学，也是带着课呢，别说，武小富这个年纪的学生，她还真是带过不少。

    可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和她学生一般年纪的医生，竟然要和她同台竞技，还是她的劲敌。

    荆薇是蜀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生，也是肝胆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三十五岁，这是她最后一届全国手术大比武了，上一届比赛，她因为在国外学习的缘故，并没有参加，不过她也看了当时的比赛视频。

    自觉要是她上场了，王不易和杨康成不一定就会比她厉害，这次过来参加比赛，荆薇也是有着足够的信心。

    下午的时候，她带队过来，听彭丹说遇到了一个可能比王不易还天才的医生，准备晚上一起吃饭，荆薇就来了兴趣，索性彭丹就将荆薇给带上了。

    他们虽然和武小富不是同龄人，但是技术上，绝对是聊得来的。

    说来，医学上，也有一个年龄段的划分。

    三十岁以下是一个阶段，这个阶段，基本被称为学生阶段，因为职业的特殊性，站在现代医学顶端的那一拨人，基本都是博士研究生起步的，而大多数博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即使是不到三十，也很接近了。

    就算是已经进入医院工作，那也就是实习生、顶多住院医这个样子，牛马级别的，这也是其他行业说医生就业艰难、学医难的原因，毕竟其他行业，可能三十岁都已经成家立业甚至是孩子叫爹了，而医生呢，不过刚刚开始在医院的升级打怪之路而已。

    然后就是三十到三十五岁这个阶段了，这个阶段是医生的腾飞期，也是医生最能积累经验的阶段，这个阶段的医生，是医院里的中坚力量，他们承担着大部分的医疗任务。

    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基本都是这个阶段。

    就比如现在的王不易、彭丹、杨康成、荆薇，他们就是这个阶段的佼佼者，然后就是范辛、郭阳、茅代玉他们了。

    其实武小富感觉陈振东要比他们都厉害一些的。

    但是陈振东根本就没想着过来参加比赛，按照陈振东的话来说，来了也拿不了第一，那来了干什么。

    嗯，够拽。

    然后就是三十五岁到五十岁了，这个跨度最大，但也是医生技术经验最顶尖的一批人了，基本都是高级职称，有些升的慢一些，会在这个阶段，先上副高，但是大多都是开始高级职称的晋升了。

    就像是段豪他们，都是这个阶段，基本选科主任什么的，也是在这个里边选，年富力强，技术手段都够硬，科研文章也是足够，门面担当。

    再就是五十岁以上的医生了，这些都是医院的宝贝，基本就是教授级别的了，就像是于仕辅他们。

    这四个阶段，在医生这个行业里，其实也是严格分明的，很少有人能够越级，而每一个能够越级的，基本都是医生行业的天才。

    荆薇他们以前就被人称为天才，但是看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站在面前，喊着老师，却还要跟你同台竞争，貌似还不比你差，就很让人唏嘘了。

    “武医生可别叫我老师，二十六岁的时候，我还没完成学业呢，你却是已经完成了好几个世界第一例手术了，说实话，就你做的那些手术，有些我现在都做的不熟。

    因为你，现在的东海一附院的肝胆外科，都上升了一个层级，着实是让人佩服，你要是不介意，叫我一声薇姐就好。”

    熟悉的商业互吹。

    武小富自然是不介意，主动给荆薇拉开凳子，让荆薇坐下。

    “薇姐，请坐。”

    医生坐在一起，是从来都不会缺少话题的，尤其是同层次的医生，更别说都是顶尖医生了。

    四人还都是同行业的，随便拿出一个前沿技术进行讨论，四人都能讨论一天，脑袋里恐怖的知识积累量，能让他们永远在话题方面输出。

    当然了，少不了熟悉的商业互吹环节。

    但是有一点确实是让人欢喜，四人的讨论，总是能够让他们都有所收获，武小富即使是过目不忘，但是积累知识的时间，终究是太短，但是其他三人就不一样了。

    高学历、多经验，这话题一出来，武小富就感觉自己收获颇丰。

    “对了，武医生，那个rc1，真的是你弄出来的？”

    rc1的临床试验，肯定是保密的，但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参加试验的患者，可不是被关在滨南医药了，他们有嘴，他们有了好的疗效之后，还在帮着滨南医药进行宣传，帮着rc1进行宣传。

    以至于现在rc1的名声非常好，越来越多的直肠癌患者或者是基因携带者，愿意加入rc1的临床试验了，这让rc1的临床试验进行的更加顺利，估计会比预期的时间，更短一些就能完成试验。

    而且，武小富还和于仕辅的说了与医院合作的事情。

    滨南医药进行直肠癌社会免费普查，若是查出来，那就一附院负责手术，滨南医药负责后续的药物治疗。

    目前是试验阶段，药物全部免费，反响可不是一般的好。

    所以，即使是目前rc1还没有上市，但是名声早就传遍大江南北，甚至是传到了国外了。

    滨南医药的保密工作，也是加强了一茬又一茬，武运甚至专门打了招呼，帮忙进行保密工作。

    以rc1的重要性，可不要觉得会没有人会在药物未上市之前，进行偷盗数据。

    今天杨康成等人约武小富一起吃饭，也有打听一下rc1的意思。

    他们虽然不是胃肠外科的，但是普外科的界限，从来都没有那么清。

    更重要的是，外界一直都在传，rc1的研究者就是武小富。

    他们太知道，rc1若是问世，会得到什么样的轰动效果了。

    怕是足以将武小富推升到另一个高度去。

    rc1专利，代表的不仅是财富，更是地位，这件事情若是真的，武小富足以借此一飞冲天，而让杨康成最惊骇的是，武小富才二十六岁，还是肝胆外科专业的，他到底是长了什么脑子，才能完成这样伟大的研究。

    “你们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这还没上市呢，我也就是闲暇时没事儿，瞎研究一下，能够弄出来，也是运气好。”

    运气好！

    这是什么凡尔赛言论啊，杨康成三人顿时就无语了。

    这样的运气，他们也想要啊，这可是癌症靶向药啊，还是有着庞大受众的直肠癌靶向药，这要是都能瞎研究出来，那癌症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种药物，就算是那些大型医药公司，没个十几年几十年，也没见能搞出来的，武小富总共才活了多少年，那滨南医药在弄出布疾灵、rc1之前，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大医药公司。

    如今倒好，一跃就成了东海数一数二的大医药公司，不，在华国都挂号了，整个世界都知道了，而这两个药，还都是武小富弄出来的。

    一个手术天分这么高，竟然还在医药方面也这么突出的人，着实是让人有些心惊。

    不然的话，你以为以荆薇的骄傲，何至于听到武小富的名字，就要过来一起认识一下呢。

    最重要的是，武小富真的没有什么傲气和架子，就很好相处。

    四人真的是越聊越投机，越聊越高兴，一顿饭直接吃了三四个小时才结束。

    扩列成功的武小富也很高兴。

    做医生的就要这样，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人脉也是医生成长的很重要一部分，以后说不定就有需要这些朋友帮忙的时候。

    无论是学术上的交流，还是朋友亲戚需要看病，都能直接介绍过去。

    次日。

    这已经是全国手术大比武的前一天了，帝都医科大学作为东道主，安排了人，带各地医院的代表队去熟悉场地。

    不愧是华国排名第一的医科大学和医院所在。

    无论是规模还是水平，都是要比东海医科大学强上一些的，他们的模拟手术室，更是豪华的可怕，足足三十间手术室，九十张手术床。

    这次手术大比武，定下的时间是三天。

    要知道，整个外科都有参加，多少人啊，一些手术可是费时费力的，这样的情况，竟然也说正式的比赛时间，只要三天，可见投入之大，九十张手术床肯定是要全部投入使用。

    因为全程录音录像，还会对观众和评审直播，评分也是由电脑初评，然后评委复核，评委还都是院士级别的，所以，这场比赛，可以说是绝对公开公正，不会有半点作假。

    可能帝都的医院医生，会有些主场优势，但也就是提前熟悉了模拟手术室而已，其他的还是不值一提。

    熟悉比赛场地，是帝都一附院的医务科科长，国家承办，帝都医科大学主持，一附院是名副其实的东道主，一应安排，几乎都是一附院在牵头主持。

    武小富本来以为今天能够见到王不易的，很可惜，帝都一附院虽然也有不少参加比赛的医生，陪同参观比赛场地，但是王不易显然是不会做这么无聊，又浪费时间的事情的。

    “咦，这是常医生吧。”

    此时众人刚好走在观察室内，这观察室可以调三十间手术室九十张手术床的任意一张视频，就近观看，缩小之后，九十张床的视频，也是能够看清，真正的大手笔。

    此时屏幕上放大的画面，就是一个手术室内，有医生正在模拟手术室里做手术。

    看样子还是刚开始，有人倒是认出了这个医生是谁。

    “嗯，是常医生，应该也是过来熟练模拟手术室的，他是才回来没几天，估计今天正好得空，就过来适应一下，第一次参加手术大比武，练练也好。”

    说话的是一附院的医务科干事，听到这话，很多外省来的医生就很羡慕了，他们很多省，根本就没有模拟手术室啊，这一套设备，死贵死贵的，也就帝都医科大学有这么大的手笔，直接就是九十套。

    人家比赛前还能练练，他们先天就输了不少啊。

    “常医生！”

    武小富倒是真的不知道这位常医生，看起来应该是帝都一附院的，不然的话，那个干事也不可能一眼认出来，嗯，其他医院的，估计也不容易进来练习。

    “武医生，你不认识常医生吗？常医生名为常泰，是帝都一附院仅次于王不易的天才了，也是搞肝胆外科的，比王不易还要小四岁，今年才三十一，国外留学回来的，嗯，看履历倒是和彭医生差不多。

    小小年纪，手术天分就不差于我们了，他之前是在国外工作的，回国工作满打满算一年，在你之前，名声最大的就是常医生了，这次恐怕也是奔着冠军来的。

    不过这位可是没有王不易的傲气，王不易可从来都不会进模拟手术室，按他的话说，这就是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多做两台手术，就都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武小富竟是从杨康成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不忿。

    这话不会是王不易对杨康成说的吧，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指桑骂槐的意思，但是武小富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杨康成当时有多气了。

    “那我们也不急着走了，就先看看吧。”

    武小富道了一声，便是直接找地方坐了下来，这里就像是大会议室一样，足以容纳上千人，随地都能坐。

    见武小富已经一屁股坐下了，范辛他们自然是紧随其后。

    杨康成嘿嘿一笑，他都不是第一次来比赛了，这模拟手术室，他自己就很熟悉，本来就没有逛的意思，就是随大流，如今武小富想要看常泰做手术，他自然是陪着。

    彭丹和荆薇，直接随大流。

    其他医院的医生也是来了兴趣，一时间，竟是见这观察室内，直接坐下一大片，医务科科长看到这个场面，也是有些无奈，好家伙，这还有必要继续吗？

    索性也就直接坐下了，一边看着屏幕中正在做手术的常泰，医务科长一边开始讲着比赛场地的情况，和需要注意的地方，逛不逛无所谓，他把该说的说了就行了，任务完成了就好。

    “这小子野心真不小，竟然也做肝移植。”

    杨康成就坐在武小富身边，眼见着常泰进入了主题，顿时看出了常泰要做的手术，脸色一震，直接说道。

    这种模拟手术室内完成的肝移植手术，一般都是现成的模拟肝源，然后给术者配备两个助手进行手术。

    此时常泰已经将腹部打开了。

    现成的肝源，那就不能用腹腔镜手术了，因为肝源根本放不进去，还需要扩切口，要是半肝的话还好，扩点也比开刀的口子小，但是全肝就不一样了。

    这要是扩口子，口子比开腹还大。

    这一来一回的，可比开腹的损伤小不了多少，还会延长手术时间，所以这种现成的肝源移植，基本都是开腹做。

    “好快！”

    也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武小富也是点了点头，这也是模拟手术室的一个特点，那就是根本不用怜惜模拟患者，因为这本来就是虚假的生命体，在处理皮肤什么的时候，可以粗暴一点，毕竟感应点没有那么多。

    只不过，这个习惯可不好，习惯对于医生来说，是个可怕的东西。

    就像是武小富，小心翼翼惯了，即使是为了效率，为了快，几乎在每次手术的时候，都会小心患者的每一个地方，不造成手术以外的损伤，这样的习惯保持下来，那就是本能了。

    之前在东海一附院的模拟手术室里，明明知道是模拟患者，武小富还是遵从之前的手术习惯，并没有图快，手术粗暴化，但是常泰明显明显不是这样的。

    这小子要么是有着强横的自控力，能够改变习惯，要么就是平时做手术也粗暴惯了，因为常泰没有参加上次的手术大比武，也就没有比赛视频，武小富这还是第一次看常泰做手术呢。

    对于其手术习惯和手术水平了解不多。

    看向身边的杨康成，“杨哥，你看过常医生做手术吗？”

    杨康成闻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也不算好，“这小子做手术习惯，不和我们这些华国传统班子出来的一样，他的手术习惯和方式，更偏向于大开大合，也不知道是他在外国医院工作的时候，那边就都是这样做手术的，还是说他自己就这样的性格。

    你也看出来了吧，他手术略显粗暴，不过，也就这点毛病，手术水平还是很高的。”

    武小富顿时了然，看来常泰平时做手术也是这样的。

    国外有一种流派，名为“抢救流派。”

    顾名思义就是抢救式做手术，将每一台手术都看成是抢救，以效率、保命为第一要素，为了达到这两个要素，其他的细节，都可以忽略不计。

    什么皮肤损伤了，韧带损伤了，小血管损伤了等等等等都是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这种流派，大多是出现在战争还有蔓延的地方，不是说他们愿意这样，而是时间珍贵，只能这样，医生少，病人多，只能这样做。

    莫非常泰之前的老师，是这个流派的医生转过去的？

    这是很有可能的，就像是之前的苏如华一样。

    这种流派一旦形成，真的是很难纠正过来，更何况，在国外，也没人会说这些。

    但是土生土长的华国医生，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是学艺不精，不然的话，别说是内部的小血管、韧带、神经了，就连皮肤都必须完美，不能有丝毫差错的。

    毕竟谁也不想被找后帐。

    摇了摇头，机器虽然没有那么多的感应点，但是人眼有啊。

    到时候，除了机器评分，可是还有很多评委复核的啊，评委的眼睛是雪亮的，而且这些评委基本都还是土生土长的华国医生，他们可是很排斥这种不精细的行为的。

    虽然小屏幕很多，评委不一定就能看到常泰这里，但是万一呢。

    印象，在国外，这个印象分，或许占比不会太大。

    但是在国内，这个印象分很重要，足以决定一切。

    就目前来看，这位和王不易确实是有些差距，在座的都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常泰的手术习惯，以后若是要推荐病人，肯定不会往常泰手里推荐。

    这家里人朋友做手术，要武小富是绝对不放心这位的。

    可别小看这小小的粗暴习惯，损伤大，恢复慢不说，感染的几率也大，后期并发症出现的几率也更多。

    不过，是真的快。

    游离肝脏周围组织，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这个速度，真的是很快了，明显的根本没遵循从中心到边角、从分部到整体、整齐、减损等原则啊。

    这操作，看的武小富都是直皱眉头。

    病人志高一切，但是有时候，在医生眼里，患者就和艺术家眼里的艺术品一样，而常泰如今的动作，明显是在粗暴对待艺术品啊，心疼的很。

    还好，仅限于这一步。

    再往下就是要分离肝脏周围大血管、神经、胆道等等重要部分了。

    这些重要部分，后续可是要涉及肝脏周围管道重建的，若是这里在粗糙应对，后续问题可就大了，不过，常泰明显是拎得清的，在这不该粗暴的地方，还是很温柔的。

    只不过众人眉头一舒之后，又是皱了起来。

    你能做的精美温柔，为什么之前要做的那么粗糙啊，这又不是战场上，不用那么急啊。

    大环境下，出现一个异类，自然是会引来异样的眼光。

    只不过，武小富想起苏若华的一句话。

    “手术的时限也很重要，时限越短，后期出现并发症的可能就越小，那你说适当的粗糙一些，争取手术结束的更早，会不会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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