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知道我的来历？”卓不凡想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宋雅摇了摇头，“当时弟子们出去，到处都找不到读书人，而且在这之前都找了好多批次了，以至于到后来，基本上问都不问，便直接带回了宗门。”

    可见当时她们的心态有多焦急，若不是这次卓不凡解开了异石，也许这些长老们都要出远门去抓读书人了，哪还顾得上询问来历。

    “其实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败家子。”卓不凡笑道，“不知你们知道后，担不担心宗门的未来。”

    “不可能。”虽然卓不凡给人有些邪魅的感觉，但无论言谈、举止都比那些读书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可能是个败家子。

    卓不凡双手按在宋雅的肩膀上，将被惊得站了起来的她按得坐了下去，“你别惊讶，且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卓家在雷州原本算得上是有点脸面的大户，但五年前的一场变故使得年仅十二岁的少爷卓不凡小小年纪便成为了当家人。

    卓家已经五代单传了，到了卓不凡这一代更是卓老爷老来得子，宝贝得不得了。

    卓不凡大小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文思泉涌、笔走龙蛇这样的形容词放在他身上毫不夸张，方圆百里内的人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这让卓老爷老泪纵横，感叹卓家终于有了读书种子，要出个读书人了。

    可惜一夜之间，卓不凡便成了孤儿，何况少年心性，突然有了大量财富的支配权，又没了父母的管束，他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天天流连勾栏瓦舍，喝花酒、听曲儿、斗鸡遛狗赌博样样精通，好好的一点家当，几年下来便被败得干干净净，最后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万般无奈之下，把手里最后的一点家当去换了身上这套衣服，当作撑门面的行头，去骗一名女子。

    那女子生得膀大腰圆，乃是县城里的一名屠夫，本来一般来说，女子不会抛头露面的，但这名女子在三十岁时丈夫得急病去世，家里有老人和孩子要养，没得法子，才捡起丈夫的家什，干起了屠夫的行当。

    或许是因为女子当屠夫有些异类，吸引了人来，又或者是别人同情她的遭遇，反正生意特别好，慢慢地在城里有了很大的名气。

    家道败落之后，有人给那女子做媒，要她再嫁，便安排了人与她相亲，不是别人不中意她，就是她不中意别人。

    穷困潦倒的卓不凡听到这个消息后，穿上这套当家的衣服，装作去那女子的摊位上买肉，借机耍起了嘴皮子，逗得那女子眉开眼笑，连肉钱都没收他的。

    一来二去，那女子便上了心，时不时的补贴点小钱，还托人来说媒。但卓不凡哪里看得上她，年龄相差巨大不说，还长得五大三粗的。

    但卓不凡又没办法，还是每日都去那肉摊，不过自从他没有明确答复之后，那女子好像也明白了，觉得两人已无可能结成夫妻，便将目标改成了卓不凡本人。

    从此两人便展开了拉锯战，一个馋对方身子，一个觊觎对方钱财，但都没得手。不过那女子也发了狠劲，之前每次还补贴一点，后来便停了，一定要逼卓不凡就范。

    这一日已经饿了几餐的卓不凡，碰到了一个卖包子的老叟，见他可怜兮兮，便送了两个包子给他。

    恢复了些气力的卓不凡再也不想尝试这饥饿的滋味了，心里的那份信念也开始动摇了，正要去向那女子妥协时，便被合欢宗弟子抓了过来。

    见宋雅满脸的不相信，卓不凡笑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

    随即他又问道：“现在对我的观感如何？”

    宋雅心情很复杂，对他的这个问题，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

    卓不凡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宋雅笑了笑，说道：“有时候我便在想，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别人所看到的只是加持在身上的光环而已。”

    “若是你有了权力、地位或是财富，在别人眼里你可能成了个圣人，觉得应该不会或者不屑于去做一些龌龊的事，但是不要忘了，任何人在去除这些光环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听了我的经历之后，可能会觉得有些恶心，像我这样光鲜的人怎么能为了点银子而会选择向丑陋粗鄙的女子屈服呢？”

    “这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我愿意给你看的这一面，随后又当上了宗主，有了这道光环的加持还不够，还正好能帮你们破境，刚好能踏在你们的心坎上，所以若是旁人将我的这一切告诉你，打死你都不会信。”

    “我没有觉得恶心，只是...只是...只是...”宋雅实在找不到什么词语来表达此时的心境，有些语无伦次。

    卓不凡走到她面前站定，清澈的目光看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笑道：“其实有什么想法都是正常的。我要告诉你的就是你见到的任何人，不见得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当然，也不见得有你想象的那么卑劣。”

    他再上前一步，轻轻拉起宋雅的手，用很真诚的目光和她对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雅脑子里嗡嗡地，刚刚被他一顿乱七八糟的道理轰炸，还没理清头绪，现在又被他这么亲密的拉着手，早已是心慌意乱，嘴上本能的回了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宗门需要变革，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卓不凡的这句话让宋雅的脑子更混乱了。

    “宗门变革？你要怎么变？”

    “我不能总是呆在宗主的位置上，而且宗主的权力要限制。”如同一道炸雷在宋雅耳边炸响。

    她猛的一抬头，神情有些急切，“你不愿当宗主？准备走？”

    卓不凡笑着摇了摇头，“走是不会走的，既然成为了合欢宗的一员，自然不可能离开，宗主之位暂时也不会让出去，总要带合欢宗中兴之后，才能算是对老祖有个交代，不然他不一巴掌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