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在问话，苏鲁钝表面在发呆，也是实际上第一次真正低头看这世界，通过观看观看之前放出来的生物兵传回来的信息，尤其是半数脱离了风暴教会和财富教会战场开始四处观察的侦查鹰的眼睛。

    远离了帝国以后，才晓得古代社会到底有多穷，在镜头下，很多地方的人，尤其是温度比较高，不会冻死人的地方，很多都是光着身子——然而那瘦骨嶙峋，脏兮兮的模样，起色心的怕是要先心理变态。

    那些地方，并不是说不晓得穿衣服这个概念，在他们聚居的围栏（那破破烂烂的建筑群，称呼为村子或者其他什么的太勉强，只能叫围栏）不远的地方，就都有一些衣着华丽的人——有的时候就只差一个围栏的距离，同样都是人，却简直像两个物种。

    当然以苏鲁钝的眼光去看那些所谓的华丽穿着，也是老气又土气，除了用料比较高档，样式和做工也丑的不像话。

    贫富差距是很大，但是他们那整个社会就只有这水平，剥削再狠，也弄不出花来。

    ……

    热的地方是这样，冷的地方也很糟糕。

    一开始甚至没认出那群围栏里的生物是人，是系统提示了，才仔细打量一遍又一遍，找到了这群人。

    这群人也明显很穷，但是冰天雪地的可做不到不穿衣服跑出来。

    他们的选择是——不出来。

    绝大多数人都窝在地坑里不晓得是单纯的“窝冬”减少消耗，还是在地坑里就有其他事可以做。

    从有限的几张照片里可以看到，窝在坑里的人穿的也不多——而出来的人，身上套着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破旧程度也各不相同的“皮衣”？

    应该是皮衣吧，又脏又破，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

    很显然，绝大多数家穷到衣服只能凑一凑让出门的人穿。

    衣食住行，光是最容易解决的衣，这世界都解决不好！

    随机看了几百张，主世界数十万平方公里的不同区域的照片，苏鲁钝人都要看玉玉了，这破世界也太贫了。

    相比之下，他之前以为很穷的领地子民和他们一比那都是相对的富豪了！

    苏鲁钝不算好人，他玩游戏也能大声喊出：“不吃牛肉！”

    但也不是坏人，事实上，他上辈子自己过得也不好，看到世间的苦，还是会心疼，帮不了多少是能力问题不是心态问题。

    而这一世，若只是个数据，他可以冷酷，但亲眼看到众生疾苦－－算了，还是闭上眼睛吧。

    ······

    苏鲁钝关闭了视野，关注起眼前的问话。

    有法术的支撑，很多秘密都不再是不可知的秘密。

    ······

    通灵婆婆，是一个失败的法师学徒。曾经年少时，她也有过梦想，在她还小的时候，检测出了相当高的魔法资质。

    得益于帝国的法律，在帝国那些太过于黑暗的手段是不能用的－－所以她没被做成巫毒娃娃或者是其他什么傀儡兵，也没有被拿去当了耗材。

    而是拜入了一个蹩脚的法师门下，虽然这法师自己也就是个菜鸡，但在乡下，一个正式职业者法师的地位已经高到超乎想象，起码出身平民的她是完全想象不到大人物的生活是这样的。

    她以为，自己也会成为这样的大人物。

    然而，这并不容易，她的数学天分并没有她的魔法资质那么好，这就导致了她迟迟没办法在灵魂里建立灵魂建筑，也就是说她不能成为法师。

    “这明显是教导问题！”娘子点评道，“灵魂建筑的数学知识，在初期压根不存在超越普通人智慧的要求，只要打好基础，多做习题，无非就是有人用一年学完，有人用三年学完。”

    娘子知道这里的关键，然而那时候的乡下小学徒通灵婆婆可不晓得这一点。

    导师的瞎鸡儿乱教，垃圾教科书的故作高深，最重要的是基础知识的不完善，还有各种各样的压力，让她完全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对数学开始急功近利。

    娘子暗叹一口气，数学是严密的知识，瞎搞，除非有个圣阶命运法师帮你把运气加满，否则想瞎搞给出答案不是比白日梦还不靠谱吗？

    果然，玩那些乱七八糟的捷径，最后灵魂崩塌－－值得庆幸的是，她还只是个学徒，灵魂崩塌的程度还不算严重，起码还能活着。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接近高等魔法学徒的修为直接就崩到了学徒初期，和普通人的区别，大概就是可以徒手打个火？

    总而言之，到了这一会儿，她的职业生涯是真的完球了。

    还好，这时候她生命里的贵人又出现了，她的导师找到绝望的她，给她指出了另一条路。

    在导师的支持下，她和一位男爵的孩子结婚。

    终于，她也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上等人的生活。

    唯一的不适应就是她一个乡村丑小鸭，和其他从小培养长大的白天鹅一起生活，总是让她丈夫不经意难堪。

    但好在，她夫君也是一个好人，一直原谅一直支持。

    哪怕她不知道为啥不能生育也没嫌弃她，还花了重金请了很厉害的医生来给她治疗。

    后来她生了三个孩子，再然后她的体质越来越虚，怎么吃药也没用。

    但是有三个孩子陪着也是很好的。

    看着三个孩子一点点长大，只能坐在轮椅上的通灵婆婆笑得很是慈祥幸福。

    她的人生真好啊，有一个爱护她的导师，还有一个爱护她的丈夫，又有这么可爱的三个孩子。

    “草！”

    达维安爵士看着画面里那满头华发的通灵婆婆，忍不住怒骂了一句。

    在场的除了大块头选手，大概都是人精了。

    “这太不优雅了，做的太过分了。”

    “唉，可怜。”

    ·······

    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虚情假意也好，真心看不惯也可能，毕竟都是正派的贵族，这么做事这么套路，有点过分了。

    大块头选手左看右看，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卑的低头，看到衣服破口都露出肚子了，偷偷拉了拉，想了想，大概是这里的大人物看不惯和他一样都是低贱平民的通灵婆婆吧。

    画面还在继续，大概没过多久。

    就有人接走了那三个孩子，她夫君告诉她，这是为了让孩子们得到更好的教育。

    通灵婆婆虽然很不舍，但是想到自己闹出的那些丢人的事情，还是忍痛答应让接走了孩子。

    甚至为了让自己家的孩子能更顺利，她又不惜彻底破碎了精神海，为大儿子和二女儿加持了一个微不足道但比没有好的元素祝福。

    只可惜，她的力量不够加持三个，加成到第三个孩子时，力量就消失了，而这也是她一生的遗憾。

    孩子离开了，她也病倒了，而她丈夫也另外有了新欢。

    她这倒是看得很开，毕竟贵族吗，乱搞男女关系才是正常的。

    再说她病得那么严重，自己看到都害怕，怎么能要求夫君还天天陪着自己。

    画面的最后，是她一边整理着当初的读书笔记，一边拖着病体等着孩子们每次放假归来。

    只是渐渐的她孩子也不大愿意来这里了，而她的生活待遇也越来越差了，从原本的贵族后院，一点点搬迁出来，最后又住回了当初的法师小屋（外壳版本，不是真的法师小屋）。

    ·······

    故事的最后，就是通灵婆婆因为精神海破损的原因，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一部分彻底化去，再加上她那丈夫也是一个守土有责的贵族，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诡异的情报。

    所以，她干脆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海凝聚在那个执念里，化作了一个祝福－－通灵婆婆的祝福：孩子，祝你一帆风顺。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是处在生死之间了，压根没办法自己去找孩子。

    但是没关系，等她死了，执念就会化作一个祝福的诡异，静静地等候在她的遗体旁边，等她的孩子来为她守灵，那这祝福就会花费一晚上的时间，慢慢的加持在孩子们的身上，陪伴他们走完人生的旅途。

    只是，她没想到。

    三个孩子谁都不愿意为这个名义上的至亲，但事实上的陌生老太婆守灵，毕竟这除了得罪现在的男爵夫人，什么好处都不会有。

    所以，他们瓜分了通灵婆婆的最后的遗产－－那辛辛苦苦写的回忆录和读书笔记，就直接将后事交给了管家。

    管家也懒得多事，主家都无所谓，那他费力不讨好不是傻的吗？

    所以随便喊了个憨子，让他假扮孝子，把这事糊弄过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