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逍龙
繁体版

第138章 宁为玉碎

    正在挥刀狂舞的白衣人闻言浑身微微一滞,眼角余光扫了地上端坐的白衣人一眼,见后者依然一副活死人的模样,丝毫没有反应,便回道:“就此收手?说得轻巧!为了我巫门大计,今日之事,不死不休!”

    言罢长啸一声,瞪眼欲裂,鼓足法力,又势如疯虎般奋不顾身地狂攻不止。

    场中形势骤然一紧,压力大增。

    黄衣老者面色凝重,似乎应付得也比较吃力,其身侧的那个明晃晃的光环外径越变越小,光芒却越来越亮,映照着里面的细小人影清晰可见。

    一直端坐在地的白衣人上身猛然一挺,口鼻不动,纯以腹语发声道:“老二稍安勿躁,莫要中了焦老头的圈套!

    他之前身中巫毒,已然强弩之末了!现下焦老儿不过是透支体内精元,强行施展“吞精化元大法”,妄图想把元朗的残魂压缩后传送回雍都皇宫的“天地阴阳搜神大阵”而已。

    你先加把劲和他耗着,待我把这龟壳剪破,收了元朗的神魂后,这伯阳老儿自是死物一只,还管他作甚?”

    唤作焦伯阳的黄衣老者苦笑一声,长叹道:“曲不平、曲不直兄弟果然厉害!老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过古话说得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老夫唯死而已,还有什么可以怕的?临死之前说不得可要拉走你们兄弟其中一个一起垫背了!”

    坐在地上的白衣人不为所动,两手突然一拍胸口,张嘴吐出一股细长的血箭,直直射到虚空悬着的那把巨大的剪刀上。

    血箭在空中无火自焚,竟剧烈燃烧,发出浓烈的阳刚鲜血的味道。

    元鸣心头暗暗一紧:“阳火焚神”!

    这叫做曲不平的白衣人还真是一名狠角色!

    他曾在宗门典籍里见过“阳火焚神”这门秘术的相关记载。

    据说,“阳火焚神”乃是邪道绝密法术,修士直接摧残燃烧体内神魂、鲜血用以提升境界真元之法,其威力固然绝伦,但对身心的损害同样也是极大。

    空中的剪刀法宝得了曲不平“阳火焚神”的助力,频率激增,剪割得愈发疯狂。

    与此同时,那光环却越变越小,越来越亮,几乎凝结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此时,场中的气氛也到了紧要的关头。

    焦伯阳大笑一声:“来得好!”

    他伸手在腰间一掏,然后仰首服下了一颗丹药。

    挥刀的白衣人曲不直阴阴一笑,讥讽道:“皇帝老儿可曾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忠心卖命!”

    焦伯阳猛叱一声,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废话太多,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完猛吸一口气,脸面涨得通红,手中药杵猛然长出一大截,其法力似是瞬间暴涨了一倍有余。

    在地面端坐的曲不平急忙大喝道:“飞蛾扑火,回光返照!老二小心!”

    空中的曲不直猝不及防之下,怪叫一声,被焦伯阳药杵重重打在胸前,顺势击出老远。

    地面上的曲不平一跃而起,挥手收回剪刀,斜刺里向焦伯阳腰腹间剪去。

    焦伯阳微微侧身,任凭剪刀在腰腹间擦身而过,手中药杵却猛然挥起,用尽全身力气向漂浮在空中的那枚已经凝缩成枣子般大小,黄芒耀眼不可逼视的光球击去!

    砰然声中,静谧的夜空中如同响了一道炸雷!

    那枚光球好比划破天幕的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巴,渐渐消失在天边,疏忽不见。

    曲不平纵身接住了受伤的曲不直,然后回头扫了一眼焦伯阳,说道:“好!焦伯阳你够狠,算是一名人物!

    想不到你居然狠心舍弃了尸解轮回的机会,去受那魂飞魄散之苦!

    只是这么大的牺牲值得么?”

    被曲不平的剪刀法宝贯身而过的焦伯阳却浑不在乎,他腰腹间虽然多了一道骇人的巨大伤口,但却一点鲜血也没有流出。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团光球消失的方向,惨然而笑,淡淡地说道:“嘿!值不值得?那只有贼老天才知道!老夫只负责做事,至于值不值得那就不是老夫所能够左右的了!

    曲不平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修为却一点都不长进!修炼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世上有许多事,不管值不值得都是必须要去做的吗!”

    曲不平沉默良久。

    焦伯阳接着笑道:“还不快走?等着你弟弟咽气吗?还是要给老夫尽孝收尸?”

    曲不平点点头,肃容说道:“神魂既失,老夫不走又能奈之何?只是伯阳老儿……唉,老夫敬重你是一个人物!可惜,下辈子也看不见你了!后会无期!”

    说完托着怀里的曲不直,纵身飞去。

    临别之际,曲不平有意无意地扫了元鸣藏身的大树一眼。

    藏在树后的元鸣只觉浑身一个激灵!

    这曲不平老鬼,眼睛里不容沙子呢!

    曲不平一走,焦伯阳终于支持不住,扶着手中药杵慢慢地坐了下来。

    其口中喘息粗重,赫赫有声,宛如伤重垂死的野兽。

    元鸣在树后看得惊心动魄,正不知如何处理时,焦伯阳眼光扫了一下元鸣藏身的大树,淡淡喘息道:“小兄弟,你也看得这么久了,可否出来一叙?”

    元鸣顿时吃了一惊!

    他只好收了“人面寒蝉衣”,硬着头皮小心地走了出来,搓了搓手,吃吃问道:“老人家,你,你不要紧吧?”

    焦伯阳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半闭的眸子扫了元鸣一眼,像是募然发现了什么一般,垂死的眸子里精光闪烁,竟刺得元鸣一阵头晕心悸。

    “哈哈哈,好好好!世事因果,奇妙如斯,不可言表!莫不果真是天意如此?”

    焦伯阳言罢竟大笑不止,状甚疯狂。

    元鸣禁不住后退了两步,心中暗忖:临死之际,这老家伙难道是疯了吗?

    笑完之后,焦伯阳以手抚胸,复又喘息不停。

    良久之后,他慢慢说道:“老夫焦伯阳,临死之际有一事想拜托小兄弟……不知小兄弟贵姓大名?”

    元鸣暗自小心戒备,同时口中回道:“老人家有事尽管吩咐,鄙人元鸣,太平道药园看守弟子。”

    “太平道?你……姓元?可与当今皇族元氏有所干系?”

    元鸣摇了摇头,回道:“并无干系。”

    焦伯阳咳嗽两声,哑然失笑道:“那可真是好巧!”

    略微沉吟后,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说道:“太平道虽然号称为当今天下左道大宗,但老夫向来对正、左之争看得极淡。

    大道至简,达者为先。然而大多道行浅薄者,却喜欢妄谈道统正左,委实可笑之极!老夫乃药王谷之人,对医术一道略有研究。

    这本《百草经》乃是老夫毕生所研,里面的观点或对或错,算是一家之言。元道友闲暇时可以参照一番,说不得会有所启发。”

    元鸣道谢后,伸手将册子接过收了起来。

    焦伯阳看起来起码金丹顶峰修为,其毕生药理钻研所得可不是小事,可谓一份不折不扣的大礼。

    焦伯阳又喘息一阵,勉力将那枚金针递了过来,说道:“老夫所用的这枚金针,麻烦元道友日后若是能到雍都的话,将其送到“庆余草堂”。

    此枚金针乃是药王谷长老信物,不容有失。老夫平生从不求人,只是此次……拜托了!”

    言罢起身,竟挣扎着向元鸣重重行了一礼。

    元鸣唬了一跳,双手乱摇,急忙制止道:“老人家千万别这样!我看你现下的样子,似乎没有性命之忧啊!要不,我扶你到旁边歇息一番?”

    焦伯阳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说道:“天巫门的曲氏兄弟手段高明无比,其“斩魂夺魄大法”堪称盖世无双的秘术。

    坦白说,老夫今夜能够拼得如此局面已是侥幸而已,岂能再有奢求?罢了罢了,人生百岁,浑若一梦,如今终是梦醒啊!”

    说完,焦伯阳又挣扎一番,勉力端正坐姿,面向北方,将两手放在膝上,闭目挺胸,口中喃喃吟道:“……取金之精,合石之液。列为夫妇,结为魂魄。一体混沌,两精感激。河车覆载,鼎候无忒。洪炉烈火,烘焰翕赫……”

    其声音渐渐细小,终不可闻。

    元鸣手里拿着金针,心中没来由的惆怅。

    虽然素不相识,但焦伯阳可算是一名视死如归的英雄人物。

    正想着该如何处理他的遗体时,只见眼前诡异的红光一闪,焦伯阳端坐的身体无火自燃,瞬间化为飞灰,清风一吹,消失在空中,转眼不见踪影。

    焦伯阳这个人,就如同从来没有在世上存在过一般,干干净净,了无踪迹。

    元鸣怅然良久,重新回到药园住处。

    若不是他手中的金针和焦伯阳赠送的《百草经》尚在眼前,只觉如同做梦一般。

    焦伯阳最后关头服下的丹药看来十分歹毒,在大幅提升他法力修为的同时,也瞬即断了他的生机,令其化为灰烬,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留下一丝。

    实在令人唏嘘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