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赵晚晴也走过来，怜爱地拉起顾瑶的手，对秦扬说：“你莫要胡乱怪罪。这几日我惶恐不安，经常夜里惊醒。瑶瑶为了照顾我，已经三日三夜未曾沾床。”

    “照顾您是我的职责。哎，这几日山下不太平，本以为之前的听闻是迷惑人的——殿下，苦难的日子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赵晚晴一声唏嘘，似是想起曾经在唐国作为质子的经历，痛苦、彷徨、惆怅之感混杂在一起，再也隐匿不住。

    眼看二女就要抱在一起痛哭，秦扬赶紧上前。

    “殿下，如今护送的秦国卫队就在忻同，请二位收拾准备，随臣下山。”

    听到此言，两女对视一眼。

    顾瑶轻轻拉动赵晚晴的衣袖，赵晚晴轻轻点头，又以同样的动作拉动顾瑶的衣袖，但顾瑶马上摇头否决，可赵晚晴眼神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顾瑶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扬看得云里雾里。这两个女子到底在搞什么古怪？

    随后，赵晚晴展颜一笑，转身回到床榻旁。

    顾瑶忽然走到秦扬身后，抓住他的肩膀。

    “你跟我出去！”

    秦扬被这突如其来的推搡弄得更加迷惑，但见赵晚晴默许，他在此自然不好多问。

    到了门口，顾瑶神秘一笑，俏皮地说：“交给你个差事——隔壁储物的厢房里有个大木盆，你去伙房烧一盆水来。”

    秦扬马上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到：“原来公主是要沐浴啊？但方才你和公主的暗语是什么意思？”

    顾瑶突然恼起来：“快去快去，乱打听小心惹火烧身！”

    “你告诉我我就去。”

    秦扬向房内瞄了一眼，将顾瑶拽出房门，单手摁在门框上，将她锁在臂弯里——如当初在云台观前一模一样！

    秦扬嘿嘿一笑，“快告诉我，我好奇的很。”

    “你怎么这么坏！”

    顾瑶又羞又恼，可怎么挣脱都逃不出去，最后还是放弃抵抗：“真是败给你了。公主是让我......让我和她同浴。”

    “同浴？”

    秦扬还未反应过来，“意思你们两个一起——”

    “你给我让开！”

    顾瑶终于将他推开，逃到一边，双手叉腰，气鼓鼓道：“三更半夜赖在女儿家的房门前不走，还不赶紧去！”

    秦扬暗暗咋舌，赶紧老老实实地去隔壁房间找到木盆，飞快地逃离院落。

    “真是坏透了！”

    见秦扬离开，顾瑶忽然噗嗤一笑，正欲转身回房，却看见房门旁支靠着一杆长枪。

    问冥静静地倚在房门旁边，雾中月色之下，枪尖上淡淡的青光显得分外幽异。

    “这是他的兵器吗？”

    顾瑶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在枪杆之上——

    ......

    秦扬端着大木盆，在房门前踟蹰一阵。

    “殿下，臣——”

    房门轻轻打开，顾瑶似乎还在未之前的事不满，没好气地说：“你将那木盆抬进来。”

    秦扬苦笑一声，按照她的吩咐照做。

    进了房间，只见赵晚晴手持一木栉端坐在床边，身旁摆放着簪钗步摇，之前的垂鬟分肖髻也已经梳散，长发自然而然顺着肩膀垂搭在床上。

    与那个执着、坚韧的“女国士”相比，此刻的她更凸显了几分江南女儿家的柔美。

    秦扬不禁看呆了，抱着木盆傻站在那里。

    赵晚晴和他目光对视，急急忙偏转过身。

    秦扬心中突地一下，自知太过失礼，刚要辩解，只觉手臂一痛。

    “你这大坏人，看什么看？赶紧放下出去！”

    顾瑶狠狠地在秦扬胳膊上拧了一下，随后拉住他的手臂。

    秦扬跌跌撞撞地被拽了出去，还沉浸在回味之中。

    “哼！”

    顾瑶将房门合上，只露出个脑袋，小嘴仿佛能挂上油瓶：“你守在外面，别让他人误入。还有，不许偷看！”

    随即收回身，啪地一声将房门关紧。

    “哎！”

    秦扬叹了口气，将旁边的问冥拿起，随后走到一旁，坐在台阶上，轻轻抚摸枪杆，自言自语。

    “还是你好啊！”

    枪尖上的青光轻轻闪动，似是在回应秦扬。

    秦扬望向天空，月渐西移，雾气比上山前淡了几分。

    坐了好久，隐隐约约能听见房内戏水欢闹之声。而他连披风都给了别人，只能在寒雾中抱着问冥独坐，心中凄苦，无人可诉。

    “将军——”

    院门口，其余骧骑营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秦扬看见宝生挤在那里，看样子方才睡醒，脸上挂着三分倦意七分兴奋。

    众人见秦扬一脸苦色，甚是不解。

    秦扬嘘了一声，不耐地摆了摆手。

    有聪明者立即明白怎么回事，低声口耳相传，随后哄笑着退去。

    “再有两个时辰，差不多天就亮了。时间尚且还够，便等一等吧。”

    过了好一阵，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顾瑶吃力地拖着大木盆，想要拖拽过门槛。

    “还弄它作甚！”

    秦扬早就等得不耐烦，起身上前，将顾瑶拉开，而后一愣——

    她身上的兰香甚是醉人，鬓间还能看见细细的水滴。秦扬离得很近，能看出顾瑶腮间涂了淡淡的胭脂。

    秦扬纳闷，清凉山之前是土匪的老巢，那些土匪全都五大三粗、凶神恶煞，怎么还存有胭脂水粉？

    顾瑶见状，不好意思道：“之前宝生下山打探消息，我便托他带些女儿家用的......”

    此时公主也走出来，说到：“劳烦秦将军久等了。莫要责怪瑶瑶，既然已经可以平安回去，自然要注重些仪表。”

    见赵晚晴如此一本正经地替顾瑶开脱，秦扬倍感有趣。

    他确实是不希望山上的人过多暴露行踪，但此时既然已经平安无事，他自然不会事后问责。

    顾瑶听从秦扬的话，将那沐浴过的木盆扔在那里，又折返回房间，将之前秦扬给她的披风披在赵晚晴身上。

    赵晚晴嘴角微动，但没说什么，低着头从秦扬面前走过。

    “秦扬......”

    院内仅剩两人，顾瑶一改之前的古灵精怪，竟然多了几分腼腆。

    “一会下山之后，你能不能......”

    顾瑶扭过头，声如蚊呐。

    “让我与你同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