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颗药丸
时值盛夏,白日里越来越盛的热气扰人心神,符源难得的偷懒,靠着高大的竹子投射下的阴凉正在午休,他枕着手臂,摘了片竹叶盖在眼睛上。吉安也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假寐,只有时不时抖动的羽毛暗示他不过是在闭目养神。
此刻正在享受凉意的符源自是看不到有个窈窕的身影正在缓步向自己走来。一路上崎岖的山路,头顶的太阳,都让这个女孩儿感到难耐。女孩儿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用手遮着阳光向远处看,果然看到有个人影躺在竹下,想必那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女孩儿刚刚走近,吉安就睁开了眼睛,黄豆大小的眼睛机灵地扫了眼女孩儿,就又闭上了。
符源却是还在神游太虚,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女孩儿一看符源睡得正香,而自己也精疲力尽,便学着符源找了处阴凉席地而坐,林间的风吹过,带走了女孩儿身上的热气,也吹醒了符源。
符源拿起盖在眼睛上的竹叶,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这时他才感觉到周围有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符源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你好,我是简玉”女孩儿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只是刚才你在睡觉,我...”
符源却像是被点了穴,还呆着没动,眼前的人居然是林淼!不,是简玉。
符源这才回过神,“不,是我的错。”符源拍了拍衣服,拱了下手。
“你的错?”简玉不明所以。
“不,没什么。你是有什么事吗?”符源没敢看对方的眼睛,转过头瞪了眼吉安。
“哦,对了,是这样,符长老让我送东西给你,还让我带话,问候你现在身体如何,他之前忙于闭关,疏忽了。”简玉说着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符源,符源道谢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颗微光流转的药丸。
“替我谢过符长老。劳烦姑娘了,这一路辛苦。”符源道谢,他非常想用平常心对待这个女孩儿,想把她当做陌生人,但这对符源来说太难了,现在的他还做不到把所有感情和想法都藏在心里。
“那个,我们之前见过吗?”简玉看符源这样不自然的态度,再加上之前在正殿,其实简玉也看到了符源盯着自己看,毕竟被人那样盯着看,想要不察觉都难。
“不,没有见过。”符源咬了咬牙,自己这是怎么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这样啊。嗯,那我就先告辞了。”简玉行了个礼转头要走。
“啊,稍等。”符源却又叫住简玉,我的苍天,你这是要做什么?符源在心里问自己,但他的嘴却抢在他大脑之前工作了,“你还好吗?我是说在山上还习惯吗?”符源心里还惦记着之前从符柢那里听到的种种。
“嗯?挺好的,多谢关心。”简玉也站在原地不动,她本能的对眼前的人感到好奇。
“那就好,我之前听符柢说符江对你...就有些在意。”符源有些慌忙地解释。
“原来是这样,符柢还说让我来找你请教修行上的问题呢。”简玉微微笑了笑,符源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低下头,这让简玉更觉得奇怪,难道是她脸上有东西?
“刚才上山流了不少汗,要是我脸花了真是失礼。”简玉说着擦了擦光洁的脸庞。
“没有,没有花。”符源急忙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符源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终于平复心情。
“你如果有修行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我平日里都在这里修行。”
“真的吗?那太好了,不知道现在方便吗?其实自从我入门,修行上一直都不太顺利。”简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从她入门,每天不是在采药就是在整理杂物,至于修行上所获得的助力,不过是一本薄薄的手册和一颗药丸。据符江说,手册上写的是感知元力的基础步骤,之后需要用药丸来帮助感知元力,从而做到引元力入体,但因为只有这一颗药丸,简玉并不敢贸然使用。那本薄薄的册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步骤早已烂熟于心,却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
“有什么问题,我应该可以帮到你。”符源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毕竟对方还是个没有入门的新手。
简玉说了说遇到的困境,符源却觉得奇怪。他所知道的符昇之的态度应该是不会为难这些新入门的弟子的,简玉的问题本不应该发生。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符源沉思片刻,在脑海里回忆之前在吉安那里听过的修行入门法。
其实如果有纵元阶修行者相助,想要引元力入体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只需要纵元阶修行者操控一缕细微的元力,再配上入门者服用丹药,只要修行者能感知到元力是什么,之后的修炼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于是两人面对面席地盘坐,符源让简玉服下丹药,自己引了一缕细微的元力至简玉手心,顺着简玉的经脉缓缓流入。
符源怕对方的身体承受不了,于是在元力运行一周后,符源又缓慢地控制这一缕元力离开了简玉的身体。
这一过程说起来简单,却持续了很久,对于从未接触过元力的筋脉,必须以极缓的速度来完成,毕竟这种做法不是修行者自主引入元力。于是两人足足花了五个小时才结束第一次的修行。
待到符源睁开眼,天色已经麻黑,但他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简玉脸上欣喜的神情。
“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简玉连忙道谢。
“没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怎么可以!我知道让修行者出手需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个刚入门的,但今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拒绝。”简玉非常认真地说。
“嗯。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姑娘了。”
简玉这才发现天都快黑了,修行上突破的喜悦甚至让她忽视了周围的环境变化。
“哎?我有些太高兴了,今天是打扰您了,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和别人一样叫你少主可以吗?”
“不用了,叫我符源就好。以后如果还有修行上的问题,放心来找我便好。”
“好,我知道了。今天真的谢谢你,那我先走了,以后如果你不觉得我打扰,我会再来的。”简玉道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下山了。
一整天都一言不发的吉安这时啧啧两声,“要说我呀,你铁定对这个简玉有意思。”
“你想到哪里去了,一个鸟思想纯洁一些。”符源有些没好气地说,和简玉相处的半天,那张脸,无时无刻不让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林淼,原本有些淡去的悲伤又涌上心头,这对符源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怎么是我思想不纯洁,我的眼睛可看得清清楚楚!我可告诉你,少爷是出了名的眼里只有修行,别说帮别人修行了,连指点都不会。”吉安叽叽喳喳地说,“不过那个女孩儿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那次在正殿我可记着呢,你死盯着人家看。”
“告诉你也没什么,那个女孩儿,长得和我去世的妻子一模一样。”符源说完也不理睬吉安,径直下山去了,如今他的心情已经不再适合修行了。于是只留一鸟呆呆地立在枝头,忘记了跟上自己的主人。
不过两日,符源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再次见到了简玉。简玉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花篮,里面装着些不知名的花草。
“我这次来是想正式地谢谢你,上次辛苦你帮我修行,但我一个刚入门的人,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为表谢意,这些花送你,都是我搭配过的,放在卧室可以凝神静气,有助休息。”简玉递过花篮,“谢谢,你不用做这些的。”
“抱歉,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简玉有些不好意思,仔细一想,作为整个谛清山的少主,难道屋子里会缺几朵花儿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山路难行,劳累你跑一遭。”
“怎么会。对了,自从上次你帮我,现在我已经可以引元力入体了,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浪费多久的时间。”
“既然你已经顺利进入初元阶,只要接着修行,引元阶也不远了。”
“借你吉言。”简玉笑着说,“对了,之前听符柢说你和他都在后山修行,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他在东边的松林,你找他有事吗?我带你去。”符源说。
“不不,没事的,只不过也想再好好感谢一下他,之前他也帮了我。”简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可以劳烦你转交吗?这是一点干花制成的香包。哦,我是想你可能不太喜欢这些东西,就送了你鲜花。”
“哦,没问题。”符源接过香包,小小的香包看起来很精致。
“谢谢啦,本来是给你道谢的,没想到又麻烦你了。”简玉说,“看来我欠你的是怎么都还不清了。”
“你不欠我什么。”符源的语气有些冰冷。
“抱歉,是我说错什么了吗?”简玉不明白对方这忽然改变的态度所谓何来。
“不,没什么。既然花我已经收下,那就不送了。”符源转过头,不再理会简玉。
“看来是我打扰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了。”
符源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强忍着不回头,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林淼,不是林淼,不是林淼!
待到只能在风中听见自己不稳的呼吸,符源闭上眼慢慢地调整呼吸。
自己做的都是正确的,如果他和简玉相处再久一些,他想自己一定会把对林淼的感情投射到简玉身上。如果发生这样的事,那么他既对不起林淼,也对不起简玉。既然如此,不如以后都不再相见,他安静地在后山修行,简玉好好的在山下修行,这样对他们都好。
后来几日符源拼命修行,晚上也不睡了,而是用修行代替睡眠,坐在卧室床上修行。而吉安在这几天也是出奇的安静,再也不叽叽喳喳了。
这样沉默的疯狂没有过几天,符源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符明海。
这日正当符源修行回家,就看到符明海和符柢两人在起居室里聊得开心,符源放慢脚步,隐约听到二人聊天的内容是关于他自己的。
“哥!你可算回来了,二伯爷在这儿等你很久了,那你们慢聊,我先去休息了。”符柢说完就回自己卧室休息了。
“阿源,过来坐,我等你好久了。”符明海招呼符源坐下,一瞬间不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到底是谁了。
“您找我有事吗?”符源问,虽然对方是自己的长辈,但据吉安说自己和这位符长老之间也没有过多的交情。
“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看看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符明海笑着说。只看符明海的样貌,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但符源心想,我这都好了这么久,现在才来关心,未免有些过于虚伪。
“谢您关心,我已经好了。”
“那就好,我上次托弟子送来的丹药,可吃了?”符明海问。
符源想起来那次简玉送来的药丸,他并没有吃,只是随手收起。
“还没有,怎么?”
“呵呵,没什么,只是平日里若是我给你什么丹药,你可是二话不说马上就吃了,毕竟都是对修行有益的东西。”符明海捋了捋胡子,“说来奇怪,自从你自昏迷中清醒,我总觉得你变了不少。”
“经历过上次,现在我自然会更加小心,运气能好一次,第二次却是说不准了。”符源冷冷地说。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既然你一切都好,我也就不多打扰了。”符明海起身告辞,才走到门口,符明海又转过头,“对了,说起来你倒是帮了我这一脉的弟子呢,就上次来给你送药的简玉,还有印象吧?”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呵呵,我可细细检查了,那份细心,可不是举手之劳。莫不是我们阿源也到了年纪,有成家的心思了?”
“符长老,我一心修行,别说这些胡话了。夜已深,请吧。”符源站起身,有些强硬地送别了符明海。
待到符明海走远,符柢凑过来说:“哥,二伯爷找你干嘛呀?我上次下山找他要点补药,没想到他在闭关,我听他说他让弟子给你送上来了?”符柢问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奇怪无缘无由的他怎么想着给我送东西。”这时符源才明白简玉上山的理由。但,为什么偏偏是简玉?符源不禁有些后悔,肯定是之前在正殿那次,让符明海以为自己看上了简玉,才搞出来这样的事。但,自己帮简玉修行,会不会是弄巧成拙了?符源细细想着,自己怕是把简玉放在了一个相当危险的位置。
“好了,你去休息吧。”符源回头去了自己的卧室。
“吉安,去找出来简玉住哪儿。注意不要被别人发现。”符源吩咐道。
“好,我明天就去。”
“现在去。”
“什么?鸟晚上也是要睡觉的!”吉安抗议道。
“你还真把自己当鸟了?随便你用什么方法,现在就去。”符源的命令不容抗拒。
“好吧,我知道了。”吉安没精打采地飞出卧室,只剩符源一人焦急地等在原地。
符源希望他只是多心,简玉在符明海心里还不是什么用来和他拉近关系的道具,也希望符明海不会把简玉当做自己的软肋,在今后用来对付他这个众人心目中的准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