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实交代，为什么探寻灰烬之山的历史，可能对诺瓦造成危险？”

    见托夫伍德还是那么一副死倔死倔的臭脸，露娜劝说道：“你看，我是个冒险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诺瓦已经交代给我了委托还大方地给了首付，指望我放弃是不可能的。但要完成任务有很多种途径，我有可能一无所知地触犯了禁忌，还是我有备而去尽力避免会有害诺瓦安全的发展——这位先生，你也不希望白霜魔女受到伤害吧？”

    “……她的姓氏是弗罗斯特。”

    “所以呢？诺瓦现在已经是魔女了，我想她对于曾经的家族，不会有多少归属感吧。”

    “只是立场不同，但……但毕竟血脉是客观存在的——弗罗斯特家族从古至今，出现过很多英年早逝的人杰，他们的共同点都是牵扯进灰烬之山被尘封的隐秘。或许别人对弗罗斯特家淡化灰烬之山这段历史的缘由，有不同的看法，但事实真相就是，弗罗斯特家自己也不知道，死亡把一切传承都截断了！”

    托夫伍德激动地抓着露娜的手：“请你拒绝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对灰烬之山起了兴趣，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你要说服的不是我，是诺瓦。”露娜摇了摇头，抽回了手，说道，“她现在只是不愿意和你，和你的同伴闹翻，因此才会陪着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一旦诺瓦的耐心完全消磨，她一定会亲手完成自己的想法。

    她好歹是个魔女，她不偏执，就不会被叫【魔女】了。

    我听说，魔女用心观测某个事物的时候，是会从常人所不能为的视角，多方位观测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诺瓦去探寻灰烬之山的隐秘这件事，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和艰难取舍的行为？”

    “你是决定不配合了？”

    “你和你的同伴所不能接受的，是【诺瓦死亡】这个可能性，我只是想告诉你，诚恳地和诺瓦谈一下，放下这种‘我为你好’的善意，去听一下她的想法，会不会有比死亡更让诺瓦担忧的发展？

    如果你和你的同伴还要来追杀我，那我必用刃与血回应。”

    抛下那个在寒风中一脸便秘样的纠结男人，露娜踏上前去【岩落要塞】的路。

    虽然说了很多场面话漂亮话，但露娜的内心可不如外在表现的那么淡定，她之前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在托夫伍德口中确认了诺瓦那形同陌路的家族后，还是倍感头疼。

    难怪诺瓦要求卡洛尔待在她身边……因为若是她离开落单了，要取她性命的可不止托夫伍德一伙人。之前在卷霜城，卡洛尔绝对已经被弗罗斯特家族的人盯上了，为何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有向她动手呢？这一细想，直觉告诉露娜，这事绝不简单。

    弄不好，诺瓦和自己的家族，其实并不如托夫伍德所想的那样，水火不容，起码她一定还和家族里的某人保持着联系。

    “我之前一定是被魔女诱惑了……”

    诺瓦看着清纯又正直，实际不愧魔女的身份，直击了露娜的弱点——神秘强大、出手大方、对人善意、容貌气质也戳中了露娜的审美，并且露娜其实也对隐秘的历史充满了好奇心，一套组合拳下来愣是没给露娜生出拒绝的念头。

    而且露娜也确实对诺瓦有所企图。

    她不明白诺瓦对自己的善意源于何处，但诺瓦确实是露娜目前所能接触到的最强大的施法者，同时对露娜隐晦表达的求学态度没有拒绝——条件就是她这一单委托。

    被拿捏了啊……都怪自己太想要上进了，这没办法，非己之罪。

    ……

    岩落要塞古战场废墟，露娜还未靠近，空气中便已经传来了一个浓烈的硫磺臭味，辐射而出的热能更是让周遭全无北地雪国的风貌。就露娜目之所见，地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低洼水坑，其中有些已经沸腾翻滚，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水汽。

    露娜顿时觉得一身的冬装闷热无比，短短十几秒，就已经汗流浃背，连忙启动了戒指的附魔，凉意隔绝了周围环境的高温。

    四周除了水沸声，就不存在其他声响了，露娜发动精神力感知，也一无所获，比之前暴雪冰封的环境还要极端。

    但不存在生命，不意味着此处没有敌人。

    察觉到了生人接近，附近的岩石齐齐“活”了过来，滚动着聚集到了一起，，转瞬之间在露娜的面前便立起了数个岩石魔像。在古老的战争时代，被魔法催动的魔像忠实地守卫在了战争的最前线，并一直持续至今，只是，恶魔临终之时的自毁一击，从物质到元素的层面，毁灭了周围地区的秩序，让一切变得混乱起来，本该保卫北地人民的魔像，被混沌邪能紊乱了预设的程式，暴躁地攻击踏入警戒范围的所有生物。

    岩石魔像朝露娜聚拢而来，却并未率先发起攻击，而是相互配合掩护，锁死了露娜的退路，缓缓推进，很明显在不断压缩露娜活动的空间，并且因为岩石魔像的体型身高，所带来的压迫，要远超同等数量的人类战士。

    露娜做了一次试探性地攻击。

    一只魔像站出来，对露娜的攻击予以还击与反制，另外的魔像没有一起草率地发动攻击，继续之前的压制策略。尘归尘，土归土，如今已经没有操纵者了，但魔像依然近乎本能地对露娜的行为作出了微调。

    看来，即使是恶魔们所使用的邪能，也不是能以纯粹的“善恶”来定义，混乱带来了毁灭的同时，也模糊了无机和有机的界限，让岩石魔像觉醒了微弱的灵智……尽管它们的存在，对于其他生命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就是了。

    ——那自己体内，不属于已被确认的所有能量种类，疑似带来强再生能力的未知能量，是否也有其负面的一面呢？

    露娜有些担忧地握住战斧。

    下一刻，她的面貌狰狞，疑心忧虑全然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