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露娜的心情，就是那个缩在课本垒成的堡垒后边看小黄书的青春期少年，一回头发现教室后门窗户上映着班主任的脸，班主任的目光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好，这都是误会。”

    还能怎么说呢？先认个怂不会有错的。通过他人的梦境和自己这个观测者对话，露娜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境界，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把自己搓扁捏圆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不是你的错，我要为托夫伍德的莽撞而道歉，无论有什么苦衷，率先向无辜之人倾注恶意并付诸行动，总是不对的。”

    随着对话的建立，梦境中的女性的面貌也变得无比清晰——这是一位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冰雕】这种事物的美丽女性，晶莹、纯净、但又无比的虚幻，仿佛一碰就碎的梦幻泡影；然而，她那堪堪垂到肩膀的利落白发，以及秀气的脸庞上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又难以把她视作公主一般的人物……这个女性的气质，让露娜想到了即将走上刑场的圣女，脆弱而又顽强。

    随着她的现身，露娜原本畏惧的情绪，迅速地安定了下来。

    或许这个样貌气质，有梦境主人的主观感情色彩加成，但她的确获得了露娜的信任与好感——真要说容貌，露娜有自信未必会输给她，但却不会有那种让人心沉静的稳重气场。

    “幸好托夫伍德这次遇到是你，受此教训，希望他能收敛一下怒火，太过极端是祸非福。”

    “呃，您要吩咐我什么吗？”

    “不用拘谨，这次是我们有错在先。”梦中女性莞尔一笑，那种如冬雪般的凛冽稍加消融，“我……纯粹是好奇，有人通过梦境观察到了我的存在，没想到是一个后生晚辈无师自通这个危险的领域——有些冒失，但也做的很好了。

    要是都像你这么谨慎，那该多好。”

    露娜把话到嘴边的“前辈贵庚”咽下了肚。

    “我们见一面吧。”

    这时候是不是该来上一句“露娜飘零半生，只恨未逢名师”？露娜心想，反正对方要是有对自己不利的想法，顺着梦境就可以爬过来打她了，何必多此一举呢；退一步讲，对方抱着要利用自己的念头，那横竖自己也不亏呀，现在适逢其会有个“偶遇”的缘分在，过了这个村未必还有店了。

    之后，给托夫伍德灌下治疗药水，他醒来的时候活像个被基佬临幸的娘炮，那个眼神幽怨又屈辱……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敬爱的领袖，会对这个野蛮的婆娘青眼有加，不但要求让他带路与这个女人见上一面，在梦境里还叨叨让自己多学习别人的优点。

    学什么？学怎么挥斧子吗？这样野蛮的行径会给自己的领袖丢脸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就是想看这个——你这幅羡慕嫉妒我的表情啊~”

    露娜也奇怪，这人有什么觉得自己反倒是被冒犯折辱的那一个？首先，她和卡洛尔没惹任何人；其次，卡洛尔的考古行动也没有开始；最后，这些来“淘金”的法师们成功的几率还相当低。但凡露娜手上的家伙事差了点，是不是她们两个人就白死了？

    北地人的民风讲究一个浑，今天打生打死，明天把手言欢，是常有的事，露娜入乡随俗也没觉得这个习惯不好——但你已经输了，按照北地人的传统点到为止，她不去计较已经揭过了，这你还跳脸上啦？给你脸了。

    反正一路上露娜也没给托夫伍德好脸色。

    在露娜看来，托夫伍德就是自以为把偶像放在心中第一位，苦心维护偶像，不管偶像真实诉求为何的“追星族”。只言片语里，她已经从梦境里的女性那里感受到了一种无奈。

    卡洛尔跟在露娜身后，感受到了托夫伍德的敌意，大气不敢出，生怕他和露娜又打起来。卡洛尔不知道露娜在梦境之中的境况，只知道托夫伍德醒来之后，就跟吃了火药一样，全无战斗时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以卡洛尔的见识，她只能猜测露娜大概是梦中羞辱了托夫伍德。

    干的好！

    卡洛尔也不禁一阵后怕，如果自己没雇佣到露娜这么个好手，或是自己孤身上路，说不定今天就埋骨荒原了，对托夫伍德的敌意比起露娜要高出十倍甚至九倍。

    “哼，到了，我失陪了！”

    在风雪中七拐八绕，连露娜的精神感知都迷失了方向，托夫伍德终于是把她们带到了目的地——一座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双层小屋。

    但是环境就不普通了……四周环视全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视线更是被时时刻刻变换风向的风雪遮蔽，而且更可怕的是，露娜在风声中听到了夹杂其中的踢踏声，很怀疑会不会突然窜出一只闪着雷电的独角兽。

    “不，你不能走。”

    冷冽的女声比风雪更寒，托夫伍德就像是被冻住的青蛙一样，霎时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做的好大事。”在梦境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性，走出小屋，语气平和地说道，“你有怨，我不会劝你大度放弃仇恨，针对那些恶人的不公之事，虽然稍作极端我也可以理解……但灰烬之山就在那里，弗罗斯特也那里，为什么要杀戮试图还原历史的人们呢？”

    “那是不能揭示的真相，您或许不在意，但我不会放任那些愚昧的人伤害您！”

    “不是你，是你们，对吧？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在我的小屋外边建一层羊圈呢？”

    “请您务必不要这么说……”

    “你先冷静一下吧。”

    女子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托夫伍德立刻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焉了，老老实实地矗立在风雪之中，很快就积上了厚厚一层雪花。

    “他不会被冻死吧？”

    “不打紧，他们，下次还敢。”白发女子试图缓和之前严肃的表情，也只能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先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