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志看着面前递交入职申请书的庄祁梦愣了愣，又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没有任何表示的艾丽娜，心里有些发愁。他作为市级分局的局长，确实有任命权，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就稍微谈了几句，就决定让他入职？

    “你确定吗？”

    问的当然不是庄祁梦，而是艾丽娜。

    “我觉得这小子很有潜质，况且一个遭受严重邪神污染还能保持理智的人，不管从利用还是监管地角度来看，都必须留在我们身边才是最为保险的。”

    “还有严重邪神污染！”沈宏志深吸一口气。

    艾丽娜走上前去，拍了拍沈宏志的肩膀，说道：“放心，这家伙的监管和培养可以全权交给我，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我负责。”

    庄祁梦眉毛一挑，心里吐槽：“这算什么？萝莉妈妈？”

    沈宏志一边沉默地看着艾丽娜和庄祁梦，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最后沉声说道：“行，这件事我答应了……庄祁梦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上次任务的部分细节需要与艾丽娜详谈。”

    庄祁梦点了点头，便立刻转身离开了。他也不是什么蠢蛋，接下来的话肯定不是他能够听到的。

    “可以给我个理由吗？”沈宏志眼神变得冷峻起来。

    两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决定的小事情，沈宏志会答应完全是因为与艾丽娜并肩作战两年产生的信任，信任她的人格，经验与远见。

    “我怀疑他是新神的神之子……”

    沈宏志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身体前倾，几乎是大声吼道：“你疯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家伙的危险程度可远超一个随时爆炸的核弹！”

    “你听我说完。他真的有点特殊，他的身体中有某种东西压制住了邪神的污染，因此思想上是独立的。一个人类侧的神子，就算只是暂时的，也是我们宝贵的研究资料。或许我们能从他的身上找到彻底消灭邪神的办法，就算不能，也能从他身上寻找对抗新神的办法。一个未知的新神可远比一群已知的邪神可怕太多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抉择，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要承担极高的风险。

    “如果他暴走了你该怎么办？”

    艾丽娜轻轻一笑，挽起袖子，露出皮肤上复杂扭曲的黑色纹路，而后开口回答道：“用邪神压制邪神，以及……共享生命。”

    沈宏志明白，一旦艾丽娜做出决定，就无法再因旁人而改变。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面对人类存续的问题时，从来没有马虎过。当然，她并不是个例，奋战在前线的守夜人都是如此。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右手按于心口，轻声说道：“愿你的灯火照亮永夜。”

    这是超凡局中，对守夜人的最高敬意与祝福。

    艾丽娜眉头一皱，神情不悦地说道：“你搞毛啊？是咒我死是不是？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搞诅咒这种事情也太小家子气了。”

    “……”

    两小时后，艾丽娜带着一个文件袋找到庄祁梦。

    “这里是相关文件和证件，还有你的银行卡，里面有预支给你用于这个月生活的一万块，剩下的两万在一个月后发放。为了总体的安全，安全局不提供住宿，你要自己出去租房子。对了，你现在依旧叫庄祁梦，但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你了，庄星语的弟弟已经被判定死亡了。”

    庄祁梦接过文件袋，心情有些低沉，但依旧语气平淡地回复道：“知道了。”

    “我奉劝你，不要与庄星语有所接触了，你现在是与超凡力量对抗的人，与她相见只会害了她。身处超凡世界之中，没有人能够保护好自己，更别提保护别人。当然，如果你能顺利活到退休，你还是能够换一张脸去与她相认的。”

    “安全局的退休年纪是多少？”

    “百分之六十的理论寿命。就比如我，想要退休得干到480岁，以后还可能会变得更长……毕竟超凡者越强，寿命越长。”

    庄祁梦面部僵硬，笑容异常尴尬：“真是没有半点人文关怀啊。”

    “人文关怀？还是有的啊，只要你一直都是凡人，就能在60岁之前退休。当然了，如果始终是凡人，还身处前线岗位，随便一点小打小闹就会丧命。而一旦踏入超凡，从生物意义上讲，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为什么这么说？”

    “还记得袭击你的那个狼人吗？那便是迷失在忘川，而后被邪教徒改造的人。超凡之力，总有源处，这是常识。”

    ……

    因为并不是很缺钱，庄祁梦便在东昌市分局附近找了一间还算不错的公寓，当天就签好了租赁合同，拎包入住。

    或许是因为重伤初愈，晚上九点他便感到十分疲惫，沾床便睡着了。

    而后，他便“入梦”了。

    梦境之中，他身处一间空荡荡的店铺之中，货架之上什么都没有。但是桌面与货架表面完全没有沾染灰尘，并不是长久未经使用的样子。

    庄祁梦从柜台后的椅子上站起来，推开门，看向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远比忘川一层晦暗不明，意义不明的呓语和低声悲泣在凌冽的风中回响，刺激着他的神经。仅仅在外面待了几秒，他便退了回来，那可不是个适合生存的地方。

    他走回柜台，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淡淡说道：“最近总是在不同的世界上穿梭啊，要是被安全局的人知道，肯定会把我切片研究的。”

    ……

    忘川七层，复数邪神污染以各种形式在这片黯淡无光的深层空间中游弋，它们或许是低语、诡异的幻影以及不可存在的造物。这片空旷又拥挤的荒原上终日呼啸着冷冽的寒风，摧残人类的心智。一旦有人类踏足这里，不出一个呼吸，心智就会被彻底污染与摧毁。

    赫瑞拉·科伦特便行走在这片可怕的荒原上，作为影月教派的主教，她有责任寻找前往起源之地的路。但即使作为一名强大的代行者，她也无法在这片空间长久驻足，这里的神明气息浓郁得近乎液化，零下三十度的气温和如刀的狂风也令她难受万分。

    “什么狗屁使命，总有一天我要弄死那群老不死的，天天让老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找什么路。”

    赫瑞拉一边抱怨着，一边紧了紧自己的斗篷。

    “这鬼地方别说路了，连个活人，连束光都看不到……卧槽？”

    一间小屋突兀地出现在荒原的中心，还有灯光从中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