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是在干什么呢？”

    风尘仆仆刚从外面回来的肖璐瑶对众人打招呼，接着面不改色拿出手机，接听。

    看着王焱，对着话筒说，“找我啊？”

    我靠！

    当听筒里的声音和面前的声音同时响起，王焱激动得在心里骂了一百句脏话。不是，她怎么连打电话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啊！还有，她这是主动把我引到自己家来？这不是对我有想法还是什么？如果这时有一面镜子，王焱一定会发现自己笑得像个喇叭花儿似的；如果他还有尾巴，这会儿一定竖得老高老高。但王焱很快就发现，事情压根儿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师父，您回来了。”女子上前，颔首。

    肌肉男也弯腰示意。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一改先前的肃杀之气，蹦跶着围住了肖璐瑶，“姐姐姐姐，你回来了，你看那个人，太好玩了，他快被蛛蛛吓死了！”

    肖璐瑶一只手温柔拍拍两个孩子的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动，似有异样。但被他隐藏得很好。

    什么那个人？什么蛛蛛？

    说的该不会是我吧？王焱心里叨叨，“蛛蛛”是指那只大蜘蛛吗？原来它还有名字啊。不小心看了一眼“蛛蛛”，那分成两排一共八只的眼睛仿佛受到了召唤，猛地看向他，红光骇人。

    王焱再次哽在当场。

    为了自保，他开始往在场最不像怪物，后来发现是最凶残怪物的肖璐瑶身边靠拢。被那位“少女”挡在了中间。

    这时，“少女”开始慢慢变成实体，双脚落地，瞳孔异变，黑仁当着王焱的面长了出来，最后变成那晚见过的漂亮女孩儿模样。

    这个过程过于惊悚，以至于王焱竟然想起了那晚肖璐瑶制止“少女”时喊的名字。

    “森森，你不要过来！”王焱喝了一声。

    似乎真的有用。森森顿了一下，想往前，发现根本近不了王焱的身。森森是鬼，但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鬼，她是半人半鬼。

    半人半鬼是鬼界里最强的存在，森森可以随意切换魂体和实体，去到人去不了的地方，还能轻易绕过那些专治鬼魂的阵法和符咒。能压制她的，只有和她订立了契约的主人：肖璐瑶。

    肖璐瑶单手念咒，阻止了森森的动作。

    森森看向肖璐瑶，露出不解的表情。肖璐瑶没解释，只看了眼王焱，说，“咏月，带他进屋吧。”

    咏月是刚才那位女子的名字。

    肖天师的四位徒弟之一，排行老二。

    “师父，您受伤了？”

    另一间屋子里，咏月眉头紧皱。把王焱安顿好之后，她回到了肖璐瑶的身边。发现肖璐瑶终于露出了刚才一直掩藏的右手，额角有汗。虽比肖璐瑶年长几岁，咏月依然对她尊敬有加，这一行最讲求的，就是尊师重道。

    “我没事。”肖璐瑶说，声音略显疲惫。

    咏月觉得十分奇怪，虽为女性，肖璐瑶的实力深不可测，九分天赋，一分心性，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并没有使她狂妄，那一分向善的纯粹助她年纪轻轻就登上了捉鬼天师的巅峰。所以除了十年前的那一次意外，肖璐瑶从来就没受过伤。

    可现在，为什么？

    咏月发现肖璐瑶的伤不重，但留下了诅咒。

    诅咒是恶鬼标记目标时常用的手段。只要成功留下诅咒，就等同于装了远红外跟踪器，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你，撕了你，再撕了你的魂魄。诅咒通常是一块红斑，一个掌印。起初很淡，随着怨气积累会逐渐变深。等到完全变成暗红色，就能召唤恶鬼，无论你处在什么保护阵法里，都会一命呜呼。

    “好了，没事了。”肖璐瑶说。她用了整整半小时才把手腕上的诅咒去除。

    咏月面露担忧，“师父，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竟然能在您身上留下诅咒？”

    肖璐瑶没答，只问，“那个人呢，他怎么样了？”

    咏月语气嗔怪，“您怎么还有空关心别人啊！”

    肖璐瑶深深舒了口气，沉默。

    咏月从来没见过肖璐瑶这样。印象中，师父永远冷若冰霜，与世无争，多年来陆续把他们几个可怜人聚到这里，过着自得其乐的生活，看起来没心没肺，从不露出女性柔弱的一面，心里却比谁都温柔。

    如果没猜错，这次师父又把什么麻烦揽到自己身上来了。看起来还是个大麻烦。

    “没事，不用担心。”去除了诅咒，肖璐瑶又恢复了神采，让咏月去加强戒备。

    其实肖璐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根本没底。这次的东西很有可能连她都对付不了。但，如果连她都对付不了，王焱就会……不知为何，肖璐瑶本能想保护这个莽撞又可爱的少年，护他无恙。

    不惜一切代价。

    待咏月检查了宅子里的布防，肖璐瑶再三确认没事之后才开口说，“去把破石叫来。”

    破石就是刚才的肌肉男。

    也是肖天师的徒弟之一。排行老大。

    别看破石长了一副没脑子的样子，实际也没什么脑子，但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大作用。远的不提，就说上次在滇西遇到尸王，如果不是破石在力量上可以抗衡，一行人怕是要被挠得皮开肉绽了。

    “师父，刚才那小子吵着要见您呢。”

    一进门，破石就开始唠叨王焱的事迹。什么到处乱跑啊，到处乱看啊，一个不留神就找不见人，还差点冲到肖璐瑶所在的这间屋子里来。

    这间屋子藏在整栋别墅的脊梁之中，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结界，是肖璐瑶为了防止有人在他疗伤的时候趁虚而入临时打开的。非请，不能入。

    “真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构造。”破石说。

    是啊，谁知道呢。

    要深入了解才能知道吧。

    肖璐瑶开始对王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管不了那么多了，该来的总会来。肖璐瑶笑了笑，然后正色对两位徒弟说，“这次遇到麻烦了。”

    两位徒弟都是一怔。

    肖璐瑶很少这样正儿八经跟他们讲话，也很少跟他们一起行动，在他们眼里，师父从来没有难题。但现在，师父说，他们遇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恶鬼。

    恶鬼是冲着王焱去的。

    那晚，它本来在教室里就要下手，企图把王焱从四楼的窗子口拖下去，如果摔不死，就把王焱塞进负一楼的破旧水池里活生生淹死。但大概是被王焱身上戴着的某种东西给击伤了，它失败了，连鬼诅咒都没留下就逃了。

    当时，因为这只恶鬼的出现，风云突变，正在附近干活的肖璐瑶察觉到了异象，就赶了过去。她发现恶鬼并没有放弃，而是在附近埋伏，想等到子时阴气最重，王焱进小巷子的时候再动手。直到和那只恶鬼面对面，肖璐瑶才知道她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只恶鬼有些年头了。

    体型很大，怨气极深。

    那晚，袭击王焱未果，恶鬼一气之下弄死了无意出现的王焱的同班同学，甚至毫不忌惮突然出现在那里的肖璐瑶。毕竟肖璐瑶习惯隐藏实力，除非她自己展现，否则连这么强大的恶鬼也不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时，就在恶鬼要触碰到王焱时，肖璐瑶启动了咒语，在森森的法力之下，让恶鬼现出了原形。

    所以才出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光。

    后来肖璐瑶才意识到，如果不是出其不意，她根本不可能在这只恶鬼身上占到便宜。

    这只鬼属水系，在身体不同部位长了三颗头，一张哭脸，一张笑脸，一张婴儿脸，三张脸上都长了三只眼睛，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也让这只鬼看起来像浑身长满了眼睛。无论从什么方向看，每一只眼睛都会从不同的角度盯着你，惊悚至极。

    电闪雷鸣之中，恶鬼怨气暴涨。

    如果不是半人半鬼的森森阴差阳错伤了它，加上肖璐瑶最后那一句虚张声势的话，恐怕在场所有的人和鬼都要灰飞烟灭了。

    肖璐瑶上一次见到这个级别的恶鬼还是在十年前，和父亲在南疆的一处古庙里。和父亲联手才彻底打散了那只鬼的三魂七魄。

    听完师父的话，破石说，“我明白了师父，您今天一早出去，就是会那个水鬼去了？”

    肖璐瑶点点头。她喜欢主动出击，也料到这只鬼不可能轻易放过王焱，只有先把王焱引到别墅里来保护他，再亲自去探探虚实，才能安心。

    当时，肖璐瑶对王焱做出那么暧昧的动作，其实是因为好奇，想知道王焱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凶残的东西，同时要确保王焱没有被诅咒附身。至于送玫瑰这件事，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大概是想送，就送了？

    玫瑰是肖璐瑶的随身之物，被天师的法力浸润，有宁神和消除恐惧的效果。所以王焱才会奇怪，为什么自己一直都没有觉得很害怕。所以王焱才能凭借那支玫瑰残留在他身上肖璐瑶的法力，顺利通过那条水流之上的栈道。

    今天，肖璐瑶是去趁火打劫的。那鬼被森森伤了，说不定能一举拿下。结果只是封印了鬼的行动，还被反咬了一口，算是吃了亏。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王焱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那小子人呢？”肖璐瑶问。

    “闹着呢。”破石说。

    “对了师父，这小子叫王焱。”咏月点开了屋子里的全息投影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焱的所有信息，还有数不清的照片。

    王焱……有意思。

    肖璐瑶津津有味地看着。嗬，原来这家伙小时候这么别致，肉嘟嘟，奶呼呼，还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英俊，越来越迷人，所以身边不缺蜂蝶。

    等等。肖璐瑶注意到了王焱的Twitter账号里的好友信息，看到了那个叫Queenie的名字。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不能肯定。

    “师父？”

    见肖璐瑶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咏月喊她，“那这小子现在怎么办？就住我们这里？”

    肖璐瑶眼睛没离开王焱的照片，问了一句，“他今天用什么借口来的？”

    “他伪造了一张广告，说您要收徒。”破石说。

    肖璐瑶差点笑出声来。真是个可爱的小滑头啊。

    那就，会会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