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不是这个。以后三少爷的路子，肯定是通过乡勇团攒资历混入县府，咱们是跟三少爷，不是跟管家，也不跟大房二房。这副好东西，咱们给三少爷送去。之后就算出事，也有三少爷给咱们撑腰。三少爷讲义气，能处。别忘了，前些天那个事都是三少担下来的，若非如此，以老爷脾气，咱们……”

    王六几人蒙头商议后，就把这东西给三少爷送了过去。

    方三少看到这东西后，能看得出来这玩意儿确实不错，但他对此无感。但在听说自己爹十分喜欢这东西后，便看重了起来。只是，说管家已经送了，方三少也就没了再送的心思，就是把这挂在自己房门，算作投其所好，附庸风雅。

    “那咱们就冒了风险啥好处也没捞着？”

    一切忙完，几人有些沮丧，都想着要再去试一下了。

    其中一人笑道：“你们瞧，这是何物。”

    他拿出了一沓叠起来的红纸，正是几张门神像。

    那晚事情发生时，这东西原本并不被看好，但其中一人独自有些不舒服，便直接抓了一把带走，不想在此刻却成偷鸡蚀米后的了慰。

    当夜，王六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少年时因立志成为大侠被人嘲笑而和人打架，逞凶斗狠。

    虽没什么技巧，却凭借反应和狠劲，打赢了块头比他大的邻村男孩。也是因此被路过的戴胜庙和尚看到，收入门下当了俗家弟子，被师父传授“金刚桩功”。俗家弟子正式拜师也要剃发，只是在出师后可以蓄发，中间无需受戒，不必烫香疤。他出师前，师父直说可惜，并吩咐他下山后一定要勤练武功，可找个镖局的差事去走镖。

    这样，风险大也钱多。

    风险大可以历练技法，一般的师父只能教练体，手段通常得实战磨炼出来。

    尤其是生死挣扎，更能从技巧到心性全面打磨。

    钱多可买酒水血食，酒水用来送药效果快，血食则是进补身体，好的身体才能产生更多元气，力道、速度、恢复也能更强。

    “以你资质，磨炼到位，酒水血食到位，以后必能入一流。若是运气好，能够得到盘骨，那么便可入江湖神煞榜前列。”

    “盘骨是什么？”

    “为师只知是种石头，其余犹未可知。”

    出师回家后，王六本想闯荡江湖，可随即所面对的便是家境贫寒，上有父母要养，且父母大了，他得成亲。娶了个妩媚却干净的妻子成亲后，夫妻很是恩爱，为了养家，他得找个安稳的活好好挣钱。他想，挣钱了，等孩子大了，再出去闯荡，游历山河。哪想孩子出世后，每月工钱如流水，不见积攒。

    寻常工作虽苦，却能撑着家，要么这差事，全家都要饿肚子。

    久而久之，江湖梦便远去了，眼前就只剩柴米油盐。

    往事像风卷云涌般快速演绎着，时光如水，越来越急。

    直到王六看到以前同戴胜庙修习的师弟，手段三流，什么都不如他，出师后日子却过得不光轻松，且还富得流油。两人家境差不多，他就奇怪为何如此。几次跟踪下，他明白了“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于是也开始动了心思。

    有一次，他去一户瓜农家偷鸡，结果被发现了。

    做贼心虚，就一个劲逃，瓜农便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就没了声音。

    隔日才知道，那瓜农摔在田耕上，脑袋磕石头死了。瓜农一家也是佃户，本想依靠那年盛产的瓜和养的鸡来还佃租，然后给自己那聪明非常的唯一孙子上私塾，结果如此，本就是租的田被收上去，那小孙子也被赶走。再后来，流浪街头的小孩在乞讨时，和野狗抢食，被狗活活咬死，那家就此彻底绝后。

    仅后悔三天，王六便想明白得成为“大农”。

    “有了钱就买田，有了田就有钱，田生钱，钱生田，那样我就不用这样辛苦啦……现在我要就这么死了，爹娘，还有我妻儿也会如此吧……不行，我得找个活，找个……靠山。”就这样，王六走了许多门道，花了诸多积蓄，终于找到了方家。

    也就这时，梦境一变，变成了家里。

    妻子正在做饭，桌上摆了他喜欢的整鸡整鸭和猪脸肉，唯独少了儿子和爹娘。

    “爹，娘，大郎，出来吃饭啦！”

    喊了两句，不等人来，便急忙给自己倒酒吃了起来。

    很快，桌上便来人了，一小一老。

    “大郎，快给爷爷夹菜……娘子，今天是什么日子，怎吃得这么好？”王六大快朵颐吃着，旁边却传来阴默的声音。

    “吃席啊。”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愣了愣，因为这声音很奇怪，不像是自己儿子的，抬头看去，桌前的确坐着一老一小，看清面貌时，他不禁道：“你们是谁！”

    “你不是喜欢吃鸡吗，快坐下来吃吧。”老头缓缓吃着饭，额头慢慢开裂，腐烂，流出脓血，一边吃，嘴里一边冒着暗红色汁液，滴滴拉拉落下。

    桌上饭菜里的鸡忽然跳了起来，歪着脖子拍着鸡翅朝他冲来。

    铺在盆子里的猪头肉，不知何时变成眯眼弯嘴的微笑脸……突然，猪脸睁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正森森盯着他。

    砰——大门关上，他出不去。

    头皮一麻再麻，浑身颤栗。

    “快吃啊，吃好了好下来陪我们……”小孩低头扒饭的脸抬起，森森看着他，苍白面孔上布满黑筋，抓起一只鸭往嘴里塞，看似烧熟的鸭冒着血，内脏从咬痕里涌出，心脏跳动，肝红胆绿，下一口被森白牙齿咬碎。

    “夫君，出什么事了？”这时，旁边厨房门帘后传来妻子笑呵呵的声音，真如银铃般悦耳，道：“夫君又在逗大郎啦。大郎你也真是的，说不听，你爹在外都这么辛苦了，回家还要哄你。男孩子要学会独立啊……”

    “别出来！娘子别出来！有鬼、有鬼啊！”

    说时已经晚了，王六满脸是汗、浑身湿透，连忙扭头看去准备喝止，然而门帘掀开，走出来的是一个脑袋到腰腹从中间切开成两半的女人，破口之中是红肉白骨，是冒着泡的血水浸泡内脏，是白花花的脑浆子缓缓流淌。

    那左右半张脸发出好听声音莞尔笑道：“夫君，你是怎么了？”

    “你不要过来啊！！！”

    王六猛然惊醒，发现全身湿透。

    睁眼看，仍旧在班房，外面天色已转明。

    “原来是梦啊，只是噩梦……”

    “啊！不要啊！不是我、不是我……”一声惊叫让他头皮发麻，转头看去，原来班房里其余护院也在做着噩梦，口中喃喃不已。

    所有人竟然都做噩梦了！

    他震惊不已，连忙出手，把所有同僚一一叫醒。

    班房里六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做了噩梦，醒来全都浑身湿透。虽然每个人做的都不一样，可其中四个都梦到了同一个人——李大牛。确切地说，有人梦到了李大牛的脑袋飘着，从碗里，从茅房，从脸盆，从井里，从各个地方冒出索命；有的人梦到的，则是李大牛的无头尸在各处走廊、过道慢慢行走，找人索命。

    “这屋子不干净……”

    各自说完噩梦后，所有人得出了唯一的结论。

    “可人不是我杀的，和我无关！”有人惊恐道。

    “那捉人你也有分，我师父说过，因缘际会，凡事因缘便有因果，因果有轻重，谁都躲不了，反正这事我们谁都有份，别想逃。”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死吧？我死了儿子怎么办？”

    “对了王六，你不是戴胜庙出来的吗？去问问吧，说不定有办法……”

    “不急。”王六想了想，与众人说了几句，等天亮后便走出去与其他人打招呼聊天，却发现其他人睡得很好，并未做梦。

    又去给管家、老爷、大房请安，也没任何事。

    最后来到方三少处请安，套话询问，三少爷说睡得很舒服，什么事也没有。

    “看来是这房间不干净，我去戴胜庙找师父问问。我有几个师兄，江湖走镖，杀过不少人，结过不少怨，现在吃香喝辣睡熟依旧好好的，没理由只找咱们。”

    王六与众人说了下情况，就快速出门奔向戴胜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