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梦

    月又在天空中俯瞰着大地，这次不再是熙熙攘攘夹杂着混乱的人群，而是一群祈求着什么的人。

    他们看起来状况不太好……他们似乎很痛苦……他们似乎在祈求着救赎……虔诚而绝望的……

    ......

    渐渐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月与红莲出了千叶城已有十天有余，靠着给来往商队演奏，基本的物资和水源都还算有保障，但是他们也明白，再往沙漠深处前进，商队就会变得少见，所以他们必须找个地方补充好足够的水源。

    “再往前应该就是休斯镇了”月看了眼周边的环境的说道。

    “真的啊，完全不需要地图就能到达目的地。”能和月结伴真的是太幸运了，红莲不禁想。

    他们必须充分的互相了解，这点相依为命的两人是心知肚明的，因为看似一切顺利的旅途其实还是凶险异常，这个世界上尽管大部分人类都厌倦纷争，但是因为异兽的存在，随时都有可能需要二人协力战斗的时候，到时候把后背交给一个心里有底的人是非常必要的。

    尽管出城这十几天没有遇到过战斗，月还是和红莲充分沟通了两人该如何分工配合，无论是在战斗，还是演奏等等。

    其实红莲也不只是蛮力突出，这点让月也是非常意外，红莲有着非常冷静沉着的判断力，而且对剑术有着过人的天赋，月试着把一些教会的剑术教给红莲，红莲只是简单的比划下就能理解其中的要诀，甚至能对其进行改进使得在战斗中更加流畅实用。

    “剑术通晓，我看奇迹歌旅剧团那帮子人应该给你也加上这么个名号。”月打趣的说道。

    “如果辉耀有你这种练剑的天赋，他一定不会把心思放在术的研究上吧？”月笑着说“他经常跟我抱怨，剑看起来比术帅太多了，但是他实在缺乏那个协调能力。”月又想起来辉耀练剑时同手同脚滑稽的样子。

    说着他们已经抵达了休斯，比起千叶城的喧嚣，休斯则是彻底的荒凉，这座城镇里也就还住着几十个人，基本都是无力外出的老人和孩子。

    “这里居然也有委托？快看看写了什么？”红莲看着代粮供给站的屏幕上有一个红点闪烁着。

    “像是放上去有一段时间了”月看着委托内容开始念了起来“修复委托：我的孙女，身体莫名的变得透明了起来，先是手指隐约变成了半透明，接着胳膊也……这肯定是异变吧，有人能帮帮她么？我们能给的报酬不多，如果能解决会尽力感谢你的”。

    人们会在代粮供给站上上传自己的委托需求，有狩猎异兽的狩猎委托，也有运送货物的押运委托，还有这种解决异常现象的修复委托等等。

    他们几乎毫无犹豫的点了接受委托按钮，毕竟这看起来是最简单高效获得接下来旅途物资的办法，于是在简单的找了一家旅馆安顿下之后，莲月便向着委托书上写的地址出发。要找到委托的地址并不困难，这座城里大部分的房屋都已经荒废许久，破败的街道，小巷处处透露着萧瑟。

    “人类果然还是乐于群居的生物，一个城镇一旦开始衰败，迎来的就会是无限的恶性循环……”月感叹到。

    “大概是这里了吧”红莲指着巷子里一处门前堆放着整齐木柴的人家，月点点头，他们便走了过去，还未来得及敲门，门内传来了少女的歌声。

    “今昔，春时的风与雨……

    明朝，盛开的花海……”

    红莲与月默契的等在门口，等少女把歌唱完，才轻轻的敲了门，过了许久，一位看起来年逾古稀的老奶奶打开了门。

    “你们是？”老奶奶问道。

    “我们是来处理您发布的修复委托的，这是月，我叫红莲。”

    “哦哦哦，我还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接那个委托呢。”老奶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啊，姓于，变得透明的是我的孙女，莎儿。之前贴出委托的时候，她还只是手指脚趾的看着有些透明，一年多过去，现在整个人都几乎看不见了，她自己也怕吓着别人，怎么都不肯出门，只是在屋里偶尔唱唱歌，大部分时间啊，就那么呆坐着。”

    “能让我们看看她么？”看来老奶奶并没有因为他们只是两个年轻人就放弃对他们的信任，便领着他们朝屋内走去，这是一处不小的院落，在角角落落里还透露着昔日曾有的繁荣。

    “莎儿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透明的，之前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情？”月问道。老奶奶皱了皱眉头回答：“大概是一年多前，莎儿忽然哭着过来告诉我，她的手脚变得很奇怪，我看了下，真的啊，在烛光下，她的手变成了半透明的。因为是缓缓的变化，具体是什么事之后也说不清，只记得当年闹了很大的饥荒，我和莎儿都差点没挺过来。”

    这场饥荒月是有印象的，一年多前休斯城周边的土地颗粒无收，休斯城饿死了很多人，最后还是玄武国的救援队救下了剩余的人，这让本来就荒凉破败的休斯雪上加霜，变成了几乎没有人居住的鬼城。

    说着已经到了里间，眼前的一幕着实让莲和月倒吸了一口凉气。与其说是少女，倒不如说是一身朴素的衣服坐在那里，只有光照过的时候，才隐隐约约透过折射分辨出依稀的人的轮廓。那个轮廓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面对陌生人的到来，没有做出任何的称之为回应的行为。

    月试着向少女摇晃手掌，但是并没有任何反应，换来的是那个轮廓虚无缥缈的歌声。

    “昔日，春时的雨与风……今昔，盛开的花海……”她似乎只会重复这两句歌词。

    “唉我可怜的孩子，她父母十年前就离开这里了，留下我们祖孙俩。”于奶奶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歌有什么含义么？”红莲问道，这个疑点月也注意到了，因为空明城附近的民谣，他应该都听过，这首却没有任何印象。

    “我也觉得奇怪，这孩子平素并不爱唱歌，但是失去意识后却总是重复这一句歌词，这歌也是奇怪，我也从来没有听过。”于奶奶解释道。月与红莲对视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月说到：“我是教会的术师，恰巧会些探查记忆的术式，说不定能发现原因，你可愿意让我们一试？”

    老奶奶思索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只要是不会伤到她的方式，我肯定都愿意尝试的，你们请便吧，教会帮了我们那么多，我是很信任你们的。”

    于是月和红莲就开始筹备读取记忆的仪式，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再做些筹备，术式的地点选在了一个空旷的房间，月提前在那里设置了一个辅助演算的法阵，把透明的少女搬到法阵的中央，这样就算完成了。

    “莲，一会你要和我一起进到她的记忆里，我开始施术后，她会开始做梦，梦到的都是藏在记忆深处里的东西，我们会做为旁观者目睹这个梦，有的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梦的，也会对我们这种入侵者产生抗拒，所以要做好在梦里战斗的准备，这点一定要牢记，懂了么？”月对红莲叮嘱到，红莲认真的点点头，月又接着说：“每个人的记忆都是复杂冗长的，我会尽量快速筛选掉无关的记忆，我们直接去看关键点，所以在筛选过程中你也要帮忙留意可疑的点。”

    说完，月跪坐在了少女的面前，法阵边缘的位置，右手放在阵眼处的一个圆圈里，左手招呼红莲过来，握住了红莲的右手“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进到记忆里了”

    说着月在嘴里默念了一段咒文，右手的手腕上发光的字符顺着右手不断的流入法阵之中，整个法阵充盈了光辉之后，所有的字符从四面八方涌上了阵中透明少女的身体，读取记忆开始了。

    红莲刚刚还沉浸在对这绚烂光辉的惊讶中，下一秒发现自己与月已经站在了一处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这里是？这里是刚刚那个女孩在的房间。”月赶紧示意红莲噤声，尽管月已经给他们俩施加了让存在感变得无比稀薄的术式，但是大声吵嚷的话，还是有小几率让梦境的主人察觉。

    是的，这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房间，房间的中央一个懵懂的女婴正躺在那里，这是这女孩记忆的起点，女孩的父母正围坐在她的周围，欢笑的看着她，父母的脸很清晰，这让红莲有点奇怪，十多年前的人，记忆总会模糊，为什么月的法术里的人反而这么清晰？但是因为月不让他出声，他只好等以后再问。接着面前的画面开始高速的切换起来，在走马灯一般的画面里可以看出这是相当幸福美满的一家。当时的休斯城也还算热闹，镇子里的人们安居乐业。画面一转在十年前停了下来。

    “这样不行，我们只会等来死亡，明明什么都没有搞明白，我受够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了。”是少女的父亲，脸上是几年前的时光里完全没有的恐慌与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