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可是当真？”普度一念及此，吓得跪了下来。他的脑海里只有他和师父的画面，那时他还是个八岁的小沙弥。

    那年，他也只是乡村里的普通孩童。只见他抡起了一个小石子，往面前的河里扔了出去。石子掉了进去，它荡开了水波，泛起了属于它的涟漪。

    山道上，马匪奔腾进了村。那扬起的尘土将他们来时的路，而他们的马刀却在眼光下闪闪发着光。普度那时还不算普度，只是在河堤上看着那匆匆的马队。

    只是一会儿，村子里便燃起了烟火，那场屠戮炼狱般的景象，只是此时的普度眼里却依旧仿佛是昨天。

    “跟我走吧。”泓时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向坐倒在河堤上的孩童伸出了手。

    孩子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那是一个风烛老人，连胡须都泛起了白，他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慈悲。

    乡村里的火早已经熄灭，剩下的不过是断壁残垣。

    只是，在泓时看到的孩子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是冲天的怒火，眼前的火早已经消散，可是这个孩子心中的火已经过了五百年却都不曾忘怀。

    “五百年了，你还没有放下么？”泓时走了过去，像是第一次相遇那样伸出了他的手。

    陆家庄

    普度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一切都似乎回到了那一年。

    “我以为我已经忘却，可是。。。。。。”

    那年，他的一颗小石子落入了河里，泛起了涟漪。

    “我什么时候才能将它扔到对岸呢？”八岁的普度长着一头黑发，想着的不过是简单的事情。

    “若只是扔出去，却没有到对岸，可你即便扔过去了，那扔过去的石子早已不是你扔出去的那一颗，它不过早就沉入水底，随波而去了。”泓时看着眼前怒目金刚般的普度。

    “师父，你知道？你都知道？”普度泪眼婆娑，他终于抓住了泓时的手。

    “唉，普度普度，若不自渡，何时才能渡人？”泓时将他拽起身来，只是像五百年前那样抚摸着他的头。

    “自渡，自渡，若不自渡，何以渡人？可是师父，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啊。啊！！！！”普度又跪了下来，他的心中执念是从早晨的这一天进了陆家村的祠堂之后又重新绽放。

    “哎，缘来缘去皆是缘，缘来是你，缘来是我，你以为这么多年你修的是佛，可是佛祂就在那里，你修的不过是自身罢了。还不醒悟？”泓时将手中念珠交给了普度，念珠红漆透亮，每一颗里都是普度的倒影。

    可是在普度的眼里，那每一个普度似乎都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缘来是这样，原来如此，缘来如此，啊哈哈哈。”普度状若疯魔，这往常的戾气一朝消散，只见他头顶渐渐泛起了光华，凶和尚渐渐眼里也泛起了慈悲。

    “师父，多谢您五百年来的教导养育之恩，且受弟子一拜。”普度向泓时又磕了一个头，然后看着这个老和尚良久。

    随后飞身而去，一手携起了昏迷的陆平安而去。

    “放开我哥哥。”陆彩霞接下不及，边见自己的哥哥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莫要慌张，乖徒儿，时候到了，且跟我去吧。”善妙仙子牵起了陆彩霞的手。

    “可是我哥哥。。。。。”陆彩霞很急。

    “诸般缘法，皆系因缘际会，这本就不是你的缘，孩子，这是你的缘，而那是他的缘。”泓时低头看着陆彩霞念了一声佛号之后接着叹道：“倒是可惜我徒儿普度，没想到他开悟之时，便也是殒命之日。”

    “老爷爷您是说。。。。。。”陆彩霞听不太懂，又似乎是听懂了。

    “呵呵，随缘去吧，随缘去吧。”说完这话，泓时又念了一声佛号便朝着早就破破烂烂的屋外走去。

    “走吧，他是生是死，皆是天命，缘来自会相见。”善妙仙子看着她的宝贝徒弟，正等着她点头之后便飘然而去。

    “可是，我父亲，我哥哥，我还能再看一眼么？”陆彩霞的眼睛早已经没了泪水，只是望着善妙仙子，似乎是在哀求。

    “也罢，来，握紧我的手，走！”只见紫光一闪，两人就地往上飞了起来。

    祠堂里，那将军雕像早已经四分五裂，就是那供桌都已经断成两半。而那蒲团上端坐的正是普度和陆平安，只见普度用他那毕生的修为为陆平安重塑经脉，整个祠堂里异象非常。

    祠堂外，泓时站在那里，手中佛珠一直滴流滴流的转着，为他的徒弟护法，可他心中也知，这大概是送他最后一程。

    半空中的善妙仙子和陆彩霞看着这一幕之后，善妙仙子便道：“机缘至此，尘缘已了，我们走吧。”只是一道飞光，向着远方而去。

    再说祠堂里，在夕阳西下时，普度终于停了下来。他端坐在那里，皱纹爬满了他的脸。只见他坐倒下来，只是斜眼看着那雕像，有气无力的说道：“呵呵，我们，两清了。。。。。。”

    “阿弥陀佛！！”泓时看着祠堂里的发生的一切，一声佛号之后便也离去了。

    夕阳下，阳光照进了祠堂，照亮了普度的眼。

    “我佛慈悲！！！”普度看着那光，像是回到了八岁那年。那河里的涟漪逐渐退散，新的水波从远处滚滚而来。

    夜里，庄子乱糟糟的，陆平安醒了过来，却还是浑身疼痛，于是他便斜靠在祠堂的门槛上，眼前的和尚已经没了生息。他思虑了一会儿就想到了，是这个和尚救了了他。

    只是想到村子里族长家门口的父亲，他又想着站起身来。只是举手投足间，那骨头缝里传来的“嘎达嘎达”“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一直在五脏六腑里游走。陆平安艰难的站起身来，然后出了祠堂。

    族长的家原本敞亮，现在更加的敞亮了，到处都是被破坏之后的模样。

    陆刚安静的躺在了那里，他默默的不说话。

    “父亲，爹.......”陆平安看着眼前的父亲，翻开身才看见王素也躺倒在他的怀里。

    “娘亲！！啊！！”陆平安崩溃了，原本的一头黑发也染上了丝丝白线。

    “什么？那蛮儿竟然会说话了？”来的的一个正在搬东西的大娘。

    “走吧走吧，今日族长死了，他儿子死了，他的婆娘们早就闹着分家产了，若是多留半刻，那王家村的人就要来了。”那人的丈夫催促道。

    “可是我们又能去哪里？这里是我们的家啊。”大娘手抖了抖，仿佛人生都没了方向。

    “先去城里吧，我家还有个亲戚在那里当。。。。。。”

    说话声逐渐远去，在这个尚武的世界里，没有力量便失去了庇护，没有了庇护，就失去了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