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战争到来了！

    当我扛着沙包，艰难地爬上城墙，之前听见城墙下成千上万的声音，杂乱地盘旋在大地上空，响彻在我耳畔。城门口聚集着江左溃败的士兵，请求维扬打开城门。

    城门并没有开，我觉得无法理解，这些人进入维扬城岂不是增加了城内的防御力量。

    当然，我也操不了这个闲心。我搬运了三趟沙包，城内外一直处于僵持的状况。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大地在震动，天际线上尘土飞扬，像奔涌的海啸，雷鸣般冲向“海岸”，待浪潮退去，海岸线将被冲刷得平平整整！

    江左的败兵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他们嘶喊着，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他们相互冲撞着，相互践踏着，还有很多人奋力地冲向城门，企图用蚍蜉之力撼树。

    海啸如期而至，溅起红色的浪花，抛撒着残肢断臂。

    城墙上的无动于衷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切会想些什么呢？

    我只想逃离这座孤城……

    蛮兵很快包围了维扬城，似乎把整个城市的空气都被包围起来了，人们仰着头大口地抢夺稀少的空气，天空阴沉，预示着惩戒的降临！

    我开始担心我娘起来，林玲玲似乎也开始担心她爹了，不过她不会承认的。

    胡不思在城墙上吓得拉了一裤子，心态基本崩溃了，整天神叨叨地，不是念叨小红就是念叨他兄弟。

    我们在筹划没有退路的退路。

    一天……两天……十天……

    我不知道维扬能坚持多少天，士兵的数量在减少，很多精壮青年填补了空白，因为缺少战争的经验，很快又留下了更多的空白；强壮的人没有了，可以让结实的人顶替；结实的人没有了，也就没什么挑剔的了，是个活人就可以。

    一个月了，城里开始缺粮。

    “没等战争打完，我们估计都会饿死了。”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强盗在这时候是死不了的。”林玲玲冷静地回答。

    “我们还能抢到食物？即便能抢到，也是别人救命的口粮。”我不敢接受。

    “你得学会残忍！”

    于是，当晚，林玲玲带着我残忍地洗劫了一家富商。

    我以为的残忍在天亮后被证实是相对仁慈的，维扬城内的治安早已经崩溃了，没有食物的人们在疯狂地寻找食物，食物刺激了新兴产业——偷盗、抢劫、杀人，而我们至少没有直接杀人。

    “这样看来，昨天晚上还不如把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给宰了。”我后悔了。

    林玲玲瞥了我一眼，“你下不去手，怪我吗？”

    “我以为他们怎么也能活下去，现在看来，他们可能死得更凄惨。”

    “也不一定，从眼神看来，那个胖家伙比你狠多了，没有食物，他会变出来的。”

    “怎么变？”

    “先是仆人，然后是老婆，最后是儿子，总之，能坚持多久就是多久。”

    我打了一个冷战，“其他人也会这样吗？”

    “我也许都会！”林玲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感觉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的切开我的身体，这块适合烤着吃，那块适合煮着吃。

    我忍不住大声叫起来：“林玲玲，你最好晚上别睡觉！”

    林玲玲莞尔一笑，笑得很甜蜜。

    战争还在继续，蛮子没有想到的是，维扬坚持了一个半月！

    在后面的半个月里，林玲玲接受了我。

    “小慕邻，你缺媳妇吗？我突然想嫁人了。”

    我乐开了花，“缺，就缺你这样的！你缺食物吗，我可以做你的食物！”

    林玲玲把我抱在怀里，痛哭流泪，“我不喜欢吃瘸子！”

    我有些不知所措，在犹豫了一下后，双手合拢，抱住了林玲玲，再厉害的女人也需要我这样的男人安慰。

    煞风景的胡不思在一旁也哭了起来，“小红！我的小红在哪儿呢？”

    其实，我们都能猜到，牢房的犯人更不可能活着。

    现在，维扬城不用敌人打进来，这里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活人恐怕快没有死人多了，因为天气炎热，瘟疫开始蔓延！

    大量的尸体不得不被焚烧，空气里弥漫着尸体的焦臭味。

    黑夜，有人打开了南门，一队人马疯狂地向江边奔袭！接着是第二队，向另一个方向跑去，第三队、第四队……

    维扬被遗弃了！

    活着的百姓也向南门涌去，城外杀声震天，蛮兵在调集兵力全力阻止官兵、百姓逃跑。

    北门被撞开，蛮兵冲进城内，见人就杀！生还者百有一人。

    林玲玲抓住机会，伏击了一名尉官，他带着一小队人马，手下士兵见长官被杀，根本没有还手的心思，众人一哄而散，只顾着逃命了！我们夺到了一匹战马，驮着三个人冲出南门，疯狂地奔跑！

    维扬城离江边仅仅二十里地，江边寒气袭来，四周升起了淡淡的雾色。薄雾缠绕着每一个人，不管你是狰狞的，还是恐惧的，是跳跃的，还是垂死的，最后都变成模糊的。

    生命是模糊的，希望是模糊的。

    我是模糊的，林玲玲也是模糊的。

    竹林是模糊的，里面早就没有了人家。

    “马快不行了！”林玲玲的声音也是模糊不清的。

    等到我反应过来，马已经痛苦地长嘶一声，跪倒在尘土之上，我们三个人也随之滚落在地上。

    没有了马，前途更加凶险！

    “我们为什么要往江边跑？”我不解地问。

    “因为我看到最快的马在往江边跑！”

    “那里会有什么？”

    “船，逃命的船！”

    “想要船，可以从运河上找呀！”

    “运河早就被封锁了，只有跨过长江才能活下来！”

    跨过去，我感觉像跨越了千山万水。

    我们超过了很多人，这里没有蛮兵，前驱的官兵为了保证维扬官员的顺利逃亡，抵挡住了蛮兵的一次次冲击。

    我们拼命地奔跑，越靠近江边，雾气越来越大，形势对我们就越有利。

    你能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渐渐向我们靠近，接着，感觉到有一股劲风吹来，冲散了雾气，一个硕大的马头露了出来，马上连着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影，像开了一扇门走到我们身后。

    胡不思落在我和林玲玲后面，马背上的人挥舞着铜锤，将他的脑袋打开了花！

    连个响声都没有，胡不思闷哼一声，结束了他的一生。

    我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马没有停，人没有停，铜锤也没有停。

    我往右侧飞扑，躲过一锤。

    林玲玲长剑出手，身体腾空，一剑刺向马眼。

    剑很准，血飞舞，马长啸。

    马蹄翻飞，林玲玲落地的空挡，铜锤出手了，我大喝着，冲向人影，将手中的细沙撒向对方。

    眼迷离，但铜锤也很准，林玲玲没有借力点，硬接了一锤，整个人飞出了六七步远，翻滚着倒在地上。

    “啊！”来人的眼睛被细沙迷住，他不敢怠慢，将双锤抡圆，好似疯魔下凡！

    林玲玲吃力地站起身，伺机进攻，同时示意我夺路逃跑。

    “老黑鬼！”我大叫道，认出了来人。

    李鬼停顿下来，眯着眼，质问道：“谁在喊洒家！”

    我真弄不懂，为什么李鬼每次出现，都要和林玲玲打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