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弥森抬眸，对面的人递过来一张支票。

    她没拿，神情自若，问：“你听到了？”

    陈丛野把支票放在一旁，中间的位置，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该管她的私事，可是他不想看到她烦恼的样子：“抱歉，我应该先问你的。”他太着急，一时忘了分寸。

    看直播认出她的那一刻，他就因为太过欣喜，在见面时，把之前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场对白给忘了，然后他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压住那股恨不得将她马上占为己有的迫切的冲动，步步为营，誓言让她想起他。

    淮树村是第一步，那个地方他们曾经一起去过，可是她依旧没有想起来。

    “多少钱？”她问，态度严峻，“你要给我多少钱？”

    仅仅是一丝很微弱的变化，陈丛野也感觉到了，她生气了。

    他手伸出去，第一次这样不知所措，不知该收回那张支票，还是该拿给她。

    迟迟不敢动作——

    此时，有人敲门。

    服务员进来送餐。

    摆上来的，都是林弥森爱吃的食物。

    “两位请慢用。”

    服务员离开，关上门。

    林弥森看着桌上的菜，须臾沉默，然后又问他：“你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不是第一次了，他对她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

    起初，她以为只是普通老板关心员工而已。

    可是刚才，她扫到了那张支票上面的金额，有八个零！！

    是五千万。

    这个数，不是她现在的身价。

    可他就像给张抽纸那么简单，就递过来了。

    前面两个问题，他都没有回答。

    第三个问题，她问：“如果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帮她吗？”

    包厢里装的是琉璃灯，灯色柔和，淡淡的白，在他头顶上洒下来，长而密的眼睫毛低垂，朦胧的一层阴影，遮住眸底的情绪。

    “不会。”他缓缓抬头，对视她的眼睛，“弥森，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很有潜能。”

    现在还不能说实话，会把她吓跑。

    他要忍住，他可以撒谎，他可以做到让她完全相信他说的一切。

    林弥森疑惑：“潜能？”

    “嗯，”他浅笑，掩盖眼神中的不安，“你比你自己认为的还要值钱，你相信我，你能给我带来的价值不止于此。”

    不等她回应，他又想到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小卿，我也是这样培养出来的。”

    说到沈追卿，林弥森确实信服：“她的麻烦，也是你解决的吗？”

    她信了！

    桌底下，陈丛野紧攥的手慢慢松开：“我希望她无后顾之忧，只有这样，她才能给我带来更高的价值，”而实际上，“她做到了。”

    林弥森完全相信了他的话，松口气，心直口快地来了句：“老板，我还以为你想包养我。”

    陈丛野当即愣住。

    如果那么容易，他会把所有的钱都给她。

    紧接着，林弥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解释：“我的意思是娱乐圈好多这种，我不是说你就是，我也不是说你不够资格，”她越描越黑，“我是说我没有那么贵……”

    她到底在说什么？

    算了，别说了。

    最后一句话，让陈丛野忍俊不禁，他接了句风趣的：“那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林弥森不敢回答那个问题了：“我会努力提升价值的。”

    那张支票，林弥森最后也没要，但她向他坦白了林至鑫的事。

    吃完饭出来，雨下很大，方才进来时放在门口的雨伞不见了，应该是被人拿走了。

    停车的位置在大门外，陈丛野让她在门内等，他大步跨进雨中。

    一分钟后，他把车开到了大门口。

    下车，陈丛野撑了把新伞过来接她。

    雨下坠的声音砸在头顶上，他几乎将伞都倾向她。

    回到公寓，林弥森先去洗澡，洗好给妹妹打了个电话，聊着聊着，妹妹问起了她老板。

    大概是聊他的话题的缘故，夜里入梦时，林弥森梦到了陈丛野，他变成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一身威武的盔甲，骑着马、挥舞着长枪，在战场上杀敌。

    梦的最后，他却死在她面前。

    林弥森被梦惊醒时，是凌晨四点半，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她却被汗水浸湿了全身。

    做一个这样的梦，比熬夜还累。

    拖着疲惫的身躯，林弥森光脚走进了洗手间，先洗了把脸，醒醒昏沉的脑袋。

    那个梦太真实，她缓了半晌，心跳才平稳下来。

    又冲了个澡，睡个回笼觉。

    八点钟，杨睡来了。

    天还是阴的。

    天气预报未来一周会有雨、阵雨、暴雨。

    “弥森，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杨睡把早餐拿出来，去厨房加热，“我把泡泡妹留在公司了，她说你昨天答应要带她出去买鞋子，让我提醒你别忘了。”

    林弥森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

    早餐热好，杨睡端出来客厅茶几上。

    “吃早餐了，待会要回公司看海报，今天发专辑了。”

    林弥森又翻了个身，她恹恹的：“哦。”

    早上选好了海报，定好发专辑的时间，林弥森便离开了，她先去接妹妹。

    杨睡带李翠妹去约好的奶茶店等他们。

    两点出，他们汇合。

    林弥森现在是名人，她妹妹跟她又长得几乎一个样，两个人全副武装，墨镜口罩帽子全戴了。

    远看，根本分不出两个人谁跟谁。

    近看，林弥森比林弥子白许多，她眼神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子，明亮柔和，没有林弥森的那种灵动感。

    看久了其实蛮好认的。

    林弥子身体状况一般般，逛街半小时，需要休息半小时。

    一个下午结束，她们只逛了一家百货大楼。

    晚餐她们买回去吃，在公寓吃完，林弥森把林弥子送回医院。

    出来时，在走廊拐弯处上，她追上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男人心虚的样子很可疑：“你干嘛？”

    病房门外有保镖，林弥森并不担心这个男人会对妹妹做出什么事，但他手里的东西，必须交出来。

    “底片给我？”她抬眼皮，冷得煞人，“还是我自己拿？”

    男人下意识护住腰间的包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承认？

    那没办法了。

    前面几步路是厕所，那里没有监控。她抓住男人的腰包，把人硬拽过去，摁在墙上。

    男人正要发飙——

    林弥森后退一步，抬腿，一脚踩中他的腰包。

    耳边响起塑料跟玻璃破碎的声音！

    男人傻眼。

    林弥森把脚放下来：“拍我可以，拍我妹妹不行。”

    她们进医院住院部时，林弥子的口罩就拿下来了，林弥森敢肯定，这个男人拍到了她妹妹的脸。

    不然不会这么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