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过来啊！”

    老唐边拼命奔跑，边大声呼喊，试图摆脱身后火光中的男孩。

    “我没急支糖浆！”

    “轰”

    身体向前平飞，恐怖的冲击力让男人像只被风吹走的飞虫，悲惨可怜却无足轻重。

    几个翻滚后，老唐仰躺在夜晚冰冷的柏油路面，灼热的鲜血不断喷洒四射，染红一片尘埃。

    青铜的锈蚀色泽覆盖皮肤，裸露在外的骨骼泛起金属光泽，眼瞳中，则是融化流动的黄金。

    “康…康斯坦丁…”

    想起来了！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极北伊始漂流半个世界的旅途…白帝城沉没前许下的约定…纷争战乱中，回首相望的男孩…

    可是，太晚了…

    太晚了，侵扰灵魂的物质在体内肆意妄为，这是比贤者之石更加可怕的第五元素实体，就像脆弱的琉璃之于浑浊厚实的…

    该死，还在想人类的事…你应该伸出双手，拥抱那个笨笨的，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弟弟…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挡不住…”

    泪水被高温蒸干，只余苍白病弱的稚嫩脸庞，男孩面容悲戚，难过的像意识到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无论怎么都逃不掉分别的命运。

    “不怪你，你已经很棒了，康斯坦丁。”

    增生的骨骼和肌肉与红到发黑的纹路相互倾轧，以男人残缺的身体为场地进行博弈，但很明显，极富侵略性的物质始终占据上风，浸染每一寸皮肤，每一滴鲜血。

    道出断断续续的安慰。左胸被整个轰开，老唐，或者说，诺顿，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吃力地抬起手臂，利爪揉搓了一下男孩干松的头发，暴怒之原罪，在生命最后时刻却露出温和的笑颜。

    “走吧，回我们的家…”

    “…”

    跑车轰鸣的引擎声淹没最后告别的话语，副驾驶位，路明非看着后视镜中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怪物，没来由地感到…哀伤，以及，愤怒。

    “别看了。咱们两个弱鸡去送菜吗？多亏我运气好，捡回两条命，也幸亏它们没有…”

    破烂不堪的铁门铺在地上，后方跪坐的男孩越来越远，他怀抱中的…黄铜做成的骨骼十字架？

    “他们…很难过吧…”

    脱口而出，路明非连忙捂嘴，瞟向有些神不在焉的女孩，怕她回头就举报自己和敌人共情。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云霄，镜子倒影中，舒展双翼的男孩仔细地抱着骨架，悬浮在半空仰天长啸。

    “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随意回答口齿不清的结巴，诺诺猛打方向盘，操控跑车滑出完美入弯弧度，逃和优雅不冲突。

    “大概是龙王吧，还是濒临暴走状态的龙王。”

    卡塞尔门口，男孩俯瞰逐渐汇聚的蝼蚁，目光冰冷如铁，柔弱的身躯却展露出独属于王的威严，背后遮蔽皓月的双翼神圣又狰狞。

    再次扫视人群，形似蝙蝠的巨大膜翼悍然拍打，掀起阵阵狂风，男孩没有多言，怀抱铜骨直冲云霄，化为火焰流星消失于天际。

    …

    好痛，大概右边上半身的骨骼都断裂了吧…这家伙，不该叫枪，应该叫狙击炮。

    来复枪，热武器时代最经典的单兵武器之一，不过少女托举的这把…抛开自重和口径不谈，长度骇人的枪管足以证明它的暴力程度。

    推开长枪，瘫软的娇躯再无分毫力气，径直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却触及伤口，疼得少女倒吸凉气。

    仅是开枪的反作用力就重伤了在混血种中也算精英的苏茜，但有付出就有回报，等价交换。

    遥隔两公里，一枪就彻底轰碎了龙王的心脏，无需多余的辅助。

    哪怕是常态下的龙王，其肉体也绝不是普通枪械可以碰瓷的，不然，罗纳德-唐早死在猎人们任务完成后的背叛反水环节。

    “是我赢了，赌注打到校园卡上就好。”

    脚步声靠近，苏茜合上眼，放松身体任由来者摆弄。

    “嘶…轻点，你怜香惜玉的习惯哪儿去了？”

    扛起破布娃娃，随脚踢断投影出的长枪，沿踩出的小路下山。

    “还有怨气？你刚杀掉的，可是位尊贵的龙王。”

    “当然有，伏杀一个战术小队，没休息就骑车赶路，而且还弄得这么狼狈，就因为你的一句话…”

    苏茜不满地小声嘀咕，完成所有任务都没句夸奖，真是无情。

    “那你自己回去吧。”

    微微调整身体，受伤的骨骼不停被肌肉挤压，重新连接起来，龙血的冲刷下自愈能力全面运转。

    苏茜忍受瘙痒的暖意，变更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与其坐等奢望，不如主动猎取。

    “…教科书上说，龙类无法彻底杀死，它们会借助结茧来不断重生，生命真是奇妙…”

    “使用贤者之石或差不多的东西从精神层面抹杀，这是第一种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被放在机车座椅上，苏茜扶住把手乖乖坐好，偏过头，防止头盔夹住秀发。

    “第二种，让它们主动放弃重生的机会，赌上一切，只为…”

    转动钥匙点火，帮少女挂好档，在她的惊呼中猛拧把手，将绿色川崎ZX-6R送了出去。

    “复仇。”

    冲歪歪扭扭一段路后恢复直线行驶的背影挥手，兑现刚刚的诺言，让她自行方便。

    “自己回去吧。”

    月光下，黑影闪过，仅留狂风吹洒的片片红枫，旋转着在空中飘荡，盛景无人赏，毕竟某人眼中所谓美景比不上等会儿的宵夜。

    原本宽敞的宿舍挤满灰头土脸的男女，没有丝毫暧昧，好像群争食物的大熊猫，不同点在于，他们眼中的不是竹子而是冒着热气的烧烤。

    “唉…”

    “怎么了？这是我们学生会提供的食材，吃点有什么问题？”

    诺诺猛拍大腿，为蹭饭找到合理借口，顺手夹走炭炉上刷满辣椒，看起来就很辣的肉片。

    “就是，就是。”

    虽然大腿有点疼，但路明非还是低声附和，学着诺诺的样子自觉夹走开背龙虾。

    “可惜校工们都去救人了，不然还可以点些外卖，食堂的鹅肝配波尔多还不错。”

    加入争食的队伍，凯撒还能抽空点评，偶尔来一次平民宵夜也很符合贵族亲民的美德。

    “我来烤…”

    虽然是在商量，但面瘫脸说出来就像在下达命令，楚子航不介意宿舍被征用来聚会，只要结束后收拾干净就好。

    “哪儿能让会长大人亲自动手，小弟我做牛做马可是专业的。”

    主动拿过夹子，芬格尔点头哈腰地凑到烤网前，却被熏到眼睛，泪流不已。

    “怎么了？嫌吵的话，我把他们都赶出去。”

    咬耳低语，苏茜睇出眼色，准备揽下得罪人的任务。闺蜜？上司？在自家人面前一文不值…预定的，暂时没到手而已。

    “不用…只是在想，”

    靠在阳台门边，我回头眺望，看皎洁月光洒在交战后满地废墟上，看来来往往的医护救治伤员，亡者脸上盖好白布。

    摇了摇头，手指顶住苏茜的脸颊将她推回房间，轻声叹息。

    “算了，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