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糗~”

    赵衍打了个喷嚏，琥珀色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估计是大个儿在念叨你呢！”

    刘关山掀开帘子，将袄子脱了下来。

    一股冷风顿时吹了进来，把赵衍吹得耸起了肩膀。

    “念叨个屁，说不定已经到南遥城和赵姑娘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了！”

    赵衍哼了一声，把手中的兵书放了下来。

    “也不至于这么没良心，总得来封信。”

    刘关山倒了杯热茶，咕噜咕噜地就下了肚，身子一下子暖了起来。

    蜀州春意盎然，朔州却是冷得出奇。

    “拉倒吧，两年多了，不是去找了阎王就是去找了媳妇！”

    赵衍站起身来，把脑袋从门帘中探了出去，看了半天书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一些。

    “我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又不知道咱俩在朔州，哪里来得了信！”

    刘关山往赵衍屁股上踹了一脚，把赵衍踹得直接扑进了雪里。

    “老东西，要是把我冻死，看谁给你送终！”

    赵衍连忙爬了起来，前头走过来一人，将他扶了起来。

    “陛下！”

    赵衍一惊。

    “外面这么大雪，您怎么来了？”

    陈铄摆了摆手，扶着赵衍就往屋里走去。

    刘关山赶快掀开帘子，将二人迎了进来。

    陈铄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刘关山走过来将他肩上的雪拍落，陈铄突然吸了口凉气，皱了皱肩膀。

    “陛下，怎么了？”赵衍看出陈铄的异样，出声关心道。

    “无妨，这几日事情有些多，肩膀有些疼痛。”陈铄摆了摆手，又走到桌前，看着大周朝的舆图。

    “听说蜀州庄铭也自立了？”

    “是的，前些日子消息才传到朔州。”赵衍回答道。

    “现在这天底下，就是我那四弟和起义军冯珂的势力最大，整个中原大地，就属他们打得热闹。”

    陈铄想到这不由得一笑：“谁能想到到头来是起义军替朕铭不平，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号。”

    赵衍和刘关山听见这话也笑了起来，起义军摇身一变，反倒成了义军，京城的陈锜，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反贼。

    “这下天底下的诸侯全都露出了獠牙，这大周朝，毁在我手里了。”陈铄叹了口气。

    “陛下勿忧，我们以朔州一地为基，未尝不可再取天下。”赵衍出言安慰道。

    “朔州不似蜀州富庶，虽然地域广阔，但人口稀少，外有胡人犯边，如何能取天下？”陈铄出身问道。

    “朔州人口少，但多矿产，可以自己制造兵器。人口虽不多，却民风彪悍，向外扩张不足，据一州而守却绰绰有余。”

    “至于胡人，若是来势不大，则正好用来练兵。”

    “鼓励生产，不断积蓄自身实力，再向周边扩张便可。”

    赵衍这段时间，走遍了朔州各个地方，早就有了腹稿。如今陈铄问起，自然是对答如流。

    其他的问题赵衍都不在意，因为陈铄有着最重要的东西，正统！

    有大义在身，除了京城的陈锜，其他诸侯就算对朔州起了心思，也会束手束脚的，生怕成为众矢之的。

    这样一来，朔州就有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等外面诸侯打得差不多了，朔州再尽出强兵，定鼎天下。

    只是赵衍还不知道，蜀州有位女豪杰，也是这么想的。

    “听你这么一说，朕都有了些信心，这朔州大小事务，便交予你了，改天朕便让人送来印信，你就先勉为其难，先当一当这朔州刺史，等日后定鼎天下了，再让你这宰相之才好好发挥才干。”

    陈铄拍着赵衍的肩膀勉励道。

    “谢陛下！”赵衍施了一礼，心中乐开了花。

    虽说陈铄这话有画饼之嫌，但最起码代表了他认可了赵衍的能力。

    赵衍考了七次秀才，一直觉得自己有能力，只是时运不济。

    现在能暂做一州刺史，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些日子来的努力。

    “朕就先回去了，过些日子再来，平常事情，你尽管放手施为，无需派人向朕请示。”陈铄吩咐了一声，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赵衍一听，看陈铄对自己如此信任，心中更是感动，外衣都没穿，就送陈铄出了门。

    “陛下，您慢些！”

    “朕身子骨还好着呢，爱卿先回去吧！”

    刘关山听着外头君臣二人对话，不由得撇了撇嘴，骂了句马屁精，又往炉子里添了几根木柴。

    赵衍返身回来，身子抖着，脸上却笑得开心。

    “画个饼就把你乐得不行了？”刘关山冷哼一声。

    “这哪叫画饼？这分明是陛下对我的赏识！”赵衍倒了杯热茶，暖起了冰凉的手。

    “没想到你这书呆子还有一副做狗腿子的天赋！”刘关山嘲笑道。

    赵衍不以为然地答道：“我从小就想着当官，过好日子，现在机会来了，拍点马屁怎么了？”

    “我看你是想当奸臣，和以前那秦什么来着差不多。”刘关山说道。

    “呸，相处这么久了，你就这么看我？”

    “老刘头，你们这些人就是太假正经，一个个活得累得要死，还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我就看不起你们这些人，连家里人都养不活，天天嘴上喊着报效朝廷，为百姓分忧，结果屁都干不出，还以为自己是君子。”

    赵衍白了他一眼，骂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自己什么水平，就做什么事情。”

    “我不是什么忠臣之后，没什么理想，就想做个大官，把自己一身才能用出来，不至于荒废了这一辈子。”

    “为百姓做事，也要做官才行，官越大，做的事才更多！”

    刘关山叹了口气：“说是这么说，我也不怨你做官啥的，求富贵，本就是人之本性。”

    “主要我现在担心，若是你当了陛下的官，那大个儿回来了还好，或者死了也罢。但若是他在其他诸侯手下，与你在战场上碰见了，你如何自处？”

    “到那时，你就是冲着这身官袍，也说不了个不字。”

    赵衍听着这话，也愣在了一边。

    这一点，他还没考虑过。

    不待他反应过来，就听刘关山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而且，我总觉得，咱这陛下，真算不得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