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默也只是来吃顿饭，因为顾我马上就要离开月城了，这顿饭相当于是告别。本来方铭也是想来的，奈何今天家里有重要的事情推不掉。

    “蓝默，你走吧。”

    饭后，漆子枫去收拾碗筷了，施厌回房学习去了，而顾我则是把蓝默叫来阳台。

    她关上阳台的推拉门，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烟。

    阳台上原本是养了花的，但是之前把阿姨辞退之后就没人打理了，这会儿都枯萎死掉了。

    本来施厌是想再养几盆的，奈何顾我拒绝了这个请求。

    顾我不是很喜欢鲜花。

    “啊？”蓝默似是没听懂，看向顾我的目光有些闪躲。

    她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顾我右手拿着火机，用大拇指摩擦着齿轮，凑向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香烟。

    夜晚的风有点大，顾我点了几次没点着。她把香烟含在双唇之间，左手护着风。

    火光蹭燃了香烟，也在那么一瞬间将顾我的脸映成暖光色。

    顾我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抽着香烟。她没有回避蓝默，蓝默就站在顾我身边，被香烟的味道熏得有些咳嗽。

    她想退后，但是步子往后移了半分又停住了。她微微皱着眉头，看顾我抽完了那根烟。

    “蓝默，或许，之前我和你一起走了一段路，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顾我用手指捻灭还在燃着的烟头，随即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她抬手，将手上的香烟味揉进了蓝默柔软的发丝里：“可是蓝默，那段路已经走完了，这个分岔口你应该回去你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蓝默眼睛有些酸，许是顾我手上浓重的烟味熏到了她的眼睛。自己的发丝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好似这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可是......”蓝默眨了眨眼，低下了头。

    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见地面上的痕迹却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好。”

    蓝默点了点头，她盯着顾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拉开阳台的门。

    漆子枫刚从厨房出来，就听见玄关处关门的声音。

    他朝着阳台望去，夜里的寒风吹起了顾我脚边的些许烟灰，把它带到了室内。而顾我身侧的地方，却没有落下一点烟灰，蓝默刚刚就站在那里吧。

    “你把她给推开了。”漆子枫走到阳台：“还有烟没，给我也点一根。”

    顾我瞟了眼漆子枫，将口袋里的一盒香烟都扔给了漆子枫。

    漆子枫接过来，里面很满，只被抽出来一根。顾我是不喜欢抽烟的，只有在很难做决定的时候，她才会点一根烟，等香烟燃尽，决定也就出来了。

    漆子枫缓缓给自己点上一根：“何必呢？”

    “我不想她成为第二个季诚诚，待在我身边有什么好，永远都只有灾难和不幸。”顾我看着阳台外漆黑的夜空，突然感觉，在这一刻，月城和黑城其实差不了多少。

    “你总这样。”漆子枫吐出一口呛人的雾：“只有站在你身边的人才有资格说，在你身边是否幸福，你又怎能评判你只能带来灾难和不幸呢？”

    顾我没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而是用另一个漆子枫想逃避的话题堵住了他的嘴：“为什么不去复查。”

    漆子枫的手一顿，香烟掉到了地上。他愣了几秒才抬脚踩灭：“你知道了？”

    “你准备瞒我多久，嗯？”

    “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想让你知道。”漆子枫说真的。

    “他们......怎么伤你的。”顾我几乎是咬着牙，就算是这冬夜的风也不足以让她冷静下来。

    漆子枫风轻云淡：“没什么，朱姐和白哥来的很及时。”

    到现在了，顾我都知道了，漆子枫还是不愿意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想象那样喜欢和自己追逐打闹，喜欢和自己赛车的男孩失去双腿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怎么伤你的，漆子枫！”顾我红着眼睛又问了一遍。

    漆子枫捏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们捅了我八刀，用铁棍打断了我的右腿。后来我被父母送去境外治疗，腿伤太过严重，肝脏也被刺破了，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命。”他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在叙述，好似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不是他。

    “别哭啊，哭什么，我这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顾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漆子枫宽慰地搂了搂顾我。

    “一点也不好。”顾我双手掩住脸，蹲下身子，放声大哭。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失去这个对她无比重要的男孩了。

    漆子枫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着，他伸手摸了摸顾我的头。

    “没事，以后的路我们可以一起走，我会一直在的。”

    他从不吝啬他的诺言，因为他对顾我是永远真诚的。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一直陪着她，他会做她的后盾，她只管往前走，只要她回头看，他也一直都在。

    不管她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他们已经走散过一次了，以后再也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