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阴雨朦胧。

    淅沥的雨水悄然出现，群山的一切都被绵绵的雨帘遮着，让人的心情也不禁如这多变的天气一样，阴郁沉闷。

    “怎么莫名其妙下起雨来了？”背负长剑的青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着阴沉黯淡的天色。

    雨不算大，属于那种不打伞难受，打了伞又感觉多余的程度。

    明明不久前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就这么吃了个饭的工夫，不知从何处聚拢而来的阴云便遮蔽了天空，下起了细雨。

    “我想起了不好的东西。”旁边的女孩开口，面色略显苍白。

    其他人沉默。

    他们自然知晓女孩的意思。

    作为那场收割的参与者，他们同样进入了无尽大山，于风雨之中看到了那场几乎要撕裂穹宇的恐怖战斗。

    那道近乎神明般的身影已经彻底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风雨是那位的使者。

    所以他们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惧，即便早已离开了无尽大山，身处在宗门中，可心中的阴影始终留存。

    “别想那么多，都过去了。”年长些的男人皱了皱眉。

    “师叔，你要是亲眼看到就会明白了。”女孩无奈苦笑，“不过如果师叔亲眼看到，恐怕也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男人回头瞪了一眼，女孩顿时捂住了嘴巴。

    “别浪费时间，若是误了残骨长老的时辰，有什么后果你们应当知晓。”男人冷冷地扫了几名弟子一眼。

    他们连忙垂首，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几人中央是一辆由妖兽拖拽的车辆，车辆用黑布蒙盖，玄奥的铭文隐隐流转，依稀还能闻到从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很快，众人抵达了尽头。

    是一处山谷。

    幽深死寂，日月无光，雨声也被彻底隔绝了，只是最为纯粹的死寂。

    整个山谷都呈现苍白的色彩。

    那并非自然现象，而是堆积成山的枯骨。

    所有弟子尽皆缄默不言，紧紧闭着嘴巴，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不少人的面色都隐隐变得苍白了几分。

    残骨长老，万妖门长老之一，存在的世间很长很长了。

    据说曾经残骨长老一人深入无尽大山，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有人说他甚至惹到了一尊妖皇，被疯狂追杀不得已只能留在宗门。

    万妖门存在无尽岁月，防御阵法数量不知几何，即便妖皇也不能无视。

    总而言之，对万妖门的弟子来说，残骨长老的名讳属于平日里连议论都不敢议论的，几乎称得上某种禁忌了。

    呼……

    呼啸的冷风吹拂，丝丝寒意沁骨。

    有人打了个哆嗦，忍不住紧了紧衣领，却只是徒劳。

    风并非现实层面，是某种特殊的精神力量。

    咔嚓咔嚓……

    清脆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苍白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滚动，赫然是那些枯骨，此时正好像有生命一样自行活动，组成了一具具怪异的尸骸。

    “拜见残骨长老。”

    此时众人已经抵达了山谷的尽头，是一座暗沉的石窟，幽绿的火光在黑暗中隐隐闪烁着，男人驻足沉声。

    “倒是挺准时。”

    阴冷沙哑的笑声由远及近，有人走了出来。

    不过看到来者的模样之后，这些人还是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心跳也不争气地加快了些许。

    眼前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枯瘦的身躯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下，露出的手臂与枯枝没有丝毫区别，缠绕着满是污垢黑褐色的绷带，甚至能够看到森白骨骼，眼眶深深凹陷了下去，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燃烧着两点幽幽火光。

    更像是一个本应死去的尸体。

    “残骨长老，您要的东西都在此处了。”男人指了指身后的车辆，从始至终都未曾直视老者，态度恭敬。

    老者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应该是笑容。

    “不错，很新鲜，很旺盛的灵魂。”

    众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老者咳嗽了两声，周围的尸骸随之上前，拉着车辆走进了洞窟，黑暗将它们缓缓吞没，最终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做的不错，正好我这里缺几个药童，有谁想留下来的？”老者又发出了一声怪笑，打量着来此的众人。

    被那幽绿的眼瞳注视着，他们只觉得浑身发寒，哪里敢有丝毫回应。

    “都不愿意？”老者的言语顿时一寒。

    “残骨长老，还有其他的材料没有运送过来，我们就先离去了。”男人见此连忙说道。

    老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男人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连忙匆匆离去。

    等看不到那座山谷，才猛然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神色。

    “太可怕了，比地窟里的那些凶兽还可怕！”队伍中的一名少女拍着胸口，声音在隐隐发颤，忍不住回首望着。

    “据说这是残骨长老的修行方式。”男人开口。

    修行一道，路途万千。

    不同的路途所看到的光景也不尽相同，或许最终殊途同归，也可能走向截然不同的极端。

    骸骨推动车辆，将其送往洞窟深处，幽幽鬼火是此处仅有的光源。

    车辆缓缓停止。

    残骨将蒙盖在上面的黑布揭开，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息顿时翻滚而来，他却仿佛享受般的大口呼吸着，仿佛这是无上的美味。

    鲜血，骨肉，皮毛……

    所有的一切尽皆混杂在一起，若是不仔细分辨，很难判断那是否还是活物。

    可微弱的呼吸以及内脏的蠕动已经彰显了答案，这些全都是尚未死去的生物，某种力量将其禁锢在当前的状态。

    无法死去，却也不算活着。

    滴答，滴答……

    鲜血缓缓滴落，顺着地面的凹槽流淌，勾勒出神秘的阵法图案，有什么东西被勾动了，幽灵般的幻影浮现。

    老者站在阵法中心，幻影围绕着盘旋。

    闭上双目，鬼火暗下。

    却有新的视线在他面前呈现，大山绵延，高空无垠，妖兽嘶吼咆哮，要将他撕碎吞噬。

    这是属于梦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