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惊现请帖
浴池水温舒服的恰到好处,热水漫过肌肤,浑身上下一阵酥痒,顿觉一路行来的疲乏缓解了不少。仅仅泡了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吱哑”
有房门被开合的声音响起。牟天瞬间被惊醒。
他下意识坐起喊道:“谁?”
许久不见来人说话,房间内也无一点动静。
牟天突感不对,也不顾浑身湿漉漉的,随手套了间外杉,便从浴池中出来。
屋内并无异样,只有桌角斜斜放着一张烫金的红色请帖。这不是一张普通的请帖,大红的纸面,绘了半轮白月,白月的周围,是金灿灿的黄日。每个黄日上有一个字,连起来就是:“正月十五,日月成辉。”
上面既没有抬头,下面也没有落款。
显然刚刚有人进来了,放下这张请帖后便又离去。可牟天思来想去,完全不求甚解。这人到底是谁?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这帖子没头没尾的,又闹得是哪儿出?
“颖儿?喂,颖儿在吗?”
“啊,颖儿在呢。”她闻声揉着脖子推门而入。
牟天将持有请帖的手背在身后,定定的看着她道:“你刚才进来过吗?”
颖儿有些疑惑他为何这般问到,想了想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没有啊,颖儿一直在门外候着呢,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公子唤我,这一不小心,竟不知道何时靠在门口睡着了,还把脖子扭了,摸着好生疼痛。啊,牟公子请恕罪,颖儿不是故意的。”
说着,颖儿低头一福,可随即“啊”的痛呼一声按着脖子揉了起来。
牟天走过去一看,她后脖颈红红的,像被什么击打过一般。果然,来人是打晕了颖儿,进屋放下请帖,随后又在离去时制造出动静,引起自己的注意。
一张请帖搞得这么神秘,完全不知道那人目的何在。牟天本不想理会,可心念一动,遇事不决问问谷清风更好。便趁颖儿不注意将请帖折好,收了起来。
“你待会儿拿热毛巾敷一下,可能会缓解许多。”
“谢过公子。”
颖儿脸蛋微红。说完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跑了出去。
回来了的时候带五个小女孩,一人捧着一摞锦衣。
“这是我家夫人特地吩咐流云阁为公子挑选的几身衣裳,快试试看。颖儿女红功底尚可,哪里不合适,奴家可以帮公子改改。”
这么多人看着,牟天自然不好意思直接试,只好一件一件放在身上大概比划过,最后选了一件雕花青衣。
将她们几个全部赶出去后,牟天快速的脱了脏衣服,换上干净内襟套上新衣,又将头发梳好,束起插了根玉饰发簪,最后腰悬玉佩和流苏。古人就是麻烦,不像现代,这个季节,谁不是大短袖配花裤衩,都是三两下便套在身上的事情。
他已经尽量动作放快了,可是这一番折腾也耗费了一炷香世间。
照了照镜子,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他颇为满意的笑了笑。喝了口茶漱了漱口,牟天带着笑便推门而出。
颖儿瞬间眼神一亮,露出一抹羞涩神情,娇憨地说道:“牟公子这会儿真俊啊,就像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
她初见牟天,只觉得他虽长得白净,可那稍显凌乱的长发和普普通通的一身布衣,只当他是长得白净且有些诗才的普通读书人,很难让人将他与好看这俩字联系到一起。
牟天仿佛天生贵气,平日里隐入尘埃,可此时配上这一身奢华装扮,那唇红齿白的面容又挂着一抹放肆不羁的笑,宛如哪家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前来做客。不,不是一般的贵公子,至少这江南之地养不出这般贵气。
颖儿迎了上去,拉住牟天胳膊急呼呼的便要去寻掌柜的,说要给她家夫人一个惊喜。
出了后堂,是一个种满海棠花的院落。天色渐晚,星星烛火和海棠花交相辉映,宛如漫天星海。
牟天来不及欣赏这出美景,便被带到了院落的偏房中。
顾春凤此时未戴遮面轻纱,坐在书桌前,木然的研着墨,神情呆呆的想着事情。
牟天此时才看到那张脸。岁月不曾在这张脸上停留毫息,晶雕玉琢般的肤色,微辍着眉头,如果她回眸一笑,可能真的会一顾倾人城。
颖儿一进门便咋咋呼呼的叫道:“夫人,快看,牟公子这一收拾,整个人好看极了!”
顾春凤手一抖,险些洒出墨汁。她微嗔地瞪了颖儿一眼:“姑娘家家的,整天这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颖儿被这一瞪,顿时噤若寒蝉,松开牟天胳膊,双手叠在身前,低头不语。
顾春凤这才看向牟天,口中说道:“牟公子见笑了,这丫头平日。。。”她突然停下话语,呆呆地看着牟天,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神采。
终究不是他啊。
只见她神色一暗,重重地叹息一声,竟瞬间有些相顾无言。
牟天不算是不经人事的懵懂少年。颖儿说过顾春凤与那书生相识也是这般光景,这般情形明显可以看得出来,掌柜的这是看见自己后,便想起了那突然失踪的书生吧。
自己一个外人,此时不好多言。
牟天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砚台上沾了沾。他没在这个世界系统的学习过,听说江州多世家豪阀,拥有着世人几辈子都读不完的书,他们把持着各行各业的知识和历史,号称出则为国为民,入则养家糊口。
前世从小被父母逼着写毛笔字,初时觉得玩不够学着没用,可写的久了,竟觉得这一手方方正正的楷字其实也美得不可方物。尤其后来为了追妹子专门练了正楷中的瘦金体。
瘦金体运笔灵动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因其笔画相对瘦硬,故笔法外露,可明显见到运转提顿等运笔痕迹,是一种在他看来风格颇为婉约的字体。
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有没有这种类似的笔法,如果已经有了,那自然相安无事。可如果没有,他写出来会不会被那些老学究骂作离经叛道?
掌柜的是个好人,好人便该被世界温柔相待。他不想管那么多,他只想拿出最好的。
牟天酝酿了下,深吸一口气,提笔写道:“行路难。”
刚写下诗名,颖儿便叫道:“好字!”
这丫头,难道不知道写诗要一气呵成吗?牟天与顾春凤齐齐瞪了她一眼,颖儿赶紧捂住嘴巴示意不说话了。
顾春凤心中惊异,却不露声色地看着牟天继续写下去。她才女之称自然不是别人捧出来的,自小跟随名师学习琴棋书画,且样样俱绝。
以她的眼光来看,牟天的字个个活灵活现,风姿各不相同,这一手堪称书法大家。可他这般年纪,能作出一首富含哲理的好诗,能写得这一手好字,还长得这般贵气,他到底是何身份?
良久,牟天停笔,轻嘘一口气。
他自然不知道掌柜的对他的猜测,不然他便要立刻大呼冤枉,他能有什么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罢了。
顾春凤拿起宣纸,一字一字的细细品读着,眸光闪动,似陶醉其中,摇头晃脑着回味无穷。良久她惊呼一声:“好诗配好字,直叫人叹为观止。”
“牟公子这笔法可有称呼?”
牟天道:“瘦金体。”
“嗯,这个名字确实得体,颖儿快给我裱起来,明天就给我挂在大堂中。”
颖儿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夫人这会心情很好,应该不会收到责罚了吧。
“另外,明天把这首诗给我抄一百遍。”
颖儿惊呼道:“一百遍,那怎么抄的完?”
“嗯?”顾春凤眼睛一瞪,可那张脸根本就凶不起来,
颖儿赶紧低头应道:“知道了。”
牟天看着这一幕,心中颇为好笑。只是顾春凤和颖儿明明看起来更像是姐妹,此时却宛如母亲教训淘气的女儿一般。
随后在顾春凤亲自下厨的挽留中,牟天坚持告辞离去。
颖儿遣人引着他到了谷清风门前便也去忙了。
牟天在门前敲了敲,却无人应答。
“谷大哥?”
他推门而入,只见桌上留有一封信纸,屋内不见谷清风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