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桃夭谷是一个神秘地地方，传闻桃夭谷的宫主有一个神奇的能力——赶尸。但，桃夭谷的宫主并不是谁都可以做的，而是代代相传，每一位宫主成婚后生下的孩子，只有一个拥有赶尸的能力，而且只会是女子。

    不过，桃夭谷以何为生，赶尸为何，并没有人知晓，因为桃夭谷周围是以傀儡为结界，除了宫主和随身的长老以及贴身的侍女，其余人不得出谷，也不许外人入谷。

    桃夭谷虽然听起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但桃夭谷从来不和外界发生矛盾，所以大家也就一直没有把桃夭谷当一个威胁。

    之前温杨清成婚，也不知是谁找了什么办法请来了桃夭谷的前任宫主。

    现在，桃夭谷突然发起攻击，的确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温杨清决定自己带兵出征。

    傅寒司于城门送去温杨清，大家都相信温杨清当年的英姿飒爽和军事奇才，期待温杨清的凯旋。

    傅寒司亦不会想到，他等回来的，会是那样的温杨清和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事实。

    八

    公主温杨清重新亲自上阵，顿时鼓舞了不少士气，只是，人终究抵不过傀儡的不死之身，温杨清很快便也觉得束手无策，不过，这个时候，温杨清收到了一封信，信上邀她于一个青楼相见，若是温杨清答应独身前来，桃夭谷便退了这傀儡兵。

    温杨清知道这一趟必然危险重重，但是，若是再不退了傀儡兵，恐怕她的所有子民都保不住了。

    所以，趁着夜色尚深，温杨清偷偷溜了出去，来到对方指定的青楼。

    青楼极其安静，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温杨清按照约定，敲开了二楼走廊的最后一扇门，却看到了令她不敢想象的一幕。

    九

    房间里坐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只是温杨清一身帅甲，而那女人，一身绫罗绸缎，极其妖媚；温杨清征战沙场灰头土脸，而她妆容精致，眉间还有一朵妖艳的桃花，红得如鲜血快要滴落。

    她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温杨清坐下。

    “温杨清，挺守时也挺有胆魄的啊，我欣赏。”

    “你就是写信约我之人？”

    “正是。”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和我一模一样？”

    “你或许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叫你姐姐？”

    “是啊，我是你的双胞胎姐姐，瘟柳媚。”

    “我才没有什么姐姐，父上只有我一个女儿。”

    “是嘛，看来父亲连我的身份都不肯承认，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圆圆。”

    温杨清瞪大了眼睛，她想起了那个经常在梦里出现的声音。

    温杨清总是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梦，梦里有父上，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身影，大的身影似乎是母亲，因为父上总搂着她，但小的身影温杨清一直不知道是谁，她也曾一度怀疑过那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但父上说他只有清清一个孩子，清清绝对不会有兄弟姐妹。但那个模糊的身影的确是一直存在的，一直喊温杨清为圆圆，在梦里，小小的温杨清也一直喊她姐姐。

    “想起来了吗？”瘟柳媚问温杨清，温杨清依旧摇摇头，她现在很乱。

    “瘟柳媚，我不准你伤害清清！”突然一个妇人出现，将温杨清护在了身后。

    “你是，桃夭谷的前任谷主。”温杨清认出了眼前的人，这人，很亲切很温柔，在温杨清大婚之时，给温杨清留下了不少印象。

    “母上，你就如此对我？”瘟柳媚濒临崩溃，觉得自己惨遭世界背叛。

    瘟芷涣觉得自己也酿成了不少大祸，决定将所有的事情讲给两个女儿听。

    十

    二十年前，瘟芷涣因为不想继承母亲的位置做桃夭谷的宫主，偷偷出逃，来到了她现在所处的这片大陆，结果，由于瘟芷涣不懂外界的金钱交易以及她真的没有钱却又偏偏进了那京城最贵最有排面的店家，吃了霸王餐然后被追打，落魄到想投河自尽，结果撞到了同样出逃的温沏。不同的是，温沏是逃婚，他不想娶那个什么尚书的女儿为妃，还有温沏身上有大把的钱，他丢下几张银票给店家便拉着瘟芷涣飞也似的逃了。

    英雄救美的情节发展都很相似，所以温沏和瘟芷涣也走到了一起。

    这本来可以是一个幸福美满的故事，但是，瘟芷涣的身份不允许。

    在生下温柳媚和温杨清之后，某一天他们的小屋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瘟芷涣的母亲以及将来要陪在瘟芷涣身边的元老。

    瘟芷涣的母亲向温沏道明了来意，温沏突然非常生气，并表示瘟芷涣可以任由他们带走，只要留下他的两个孩子便好。

    瘟芷涣顿时就慌了。

    “阿沏，不是说好一生一世不分离吗？你为何不要我？是因为我的身份让你嫌恶了吗？”

    “瘟芷涣，你可知，夫妻之间最忌讳欺骗，你是何等身份我不介意，但你欺骗我，不曾和我说明你的身份，这才是我最生气的，还记得吗？我从一开始就和你说明了我的身份，就是希望与你坦诚相待。你不将实情高数我，便是不信任我。”

    瘟芷涣一时心如死灰，但也知道无法去怪任何人，她知道温沏最讨厌别人的欺骗，且一旦决定了一件事，便无法动摇，但是，她还是苦苦哀求，希望温沏能够回心转意，但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况且，母亲此行必然是要把她带回去的，瘟芷涣觉得自己的人生又黑暗了。

    “温太子可以带走一个女儿，但那个眉心长着桃花的小女孩必须留下。”

    “为何？”温沏不解。

    “因为她是我桃夭谷将来的宫主。”

    “她尚如此幼小，为何笃定她将来会是宫主。”温柳媚和瘟芷涣一样眉心有花，一直深得温沏喜爱。

    “她眉心的桃花，便是宫主的象征，桃夭谷从来不是择良继位，每一任宫主无论儿女多少，只会有一个眉心有花的孩子，这孩子将来会有赶尸的能力，是桃夭谷将来的宫主。所以，那个女孩，是叫团团吧？我们也得带走。另外一个给你倒也无妨。”

    团团便是瘟柳媚，圆圆便是温杨清，本是孪生姐妹，却因此而成为了敌人。

    十一

    “母上，你可知，你为了她，将我逼成了什么模样？你可知，你有多偏心？”瘟柳媚看着瘟芷涣，眼神满是委屈。

    当年瘟柳媚被接回了桃夭谷，许多年都没有再见过娘亲，虽然身边有许多宫女陪伴，姥姥也常来看她，可是她好想见见娘亲，好想和娘亲说团团想爹爹了，想圆圆了，爹爹那么喜欢团团，这么久见不到团团肯定会整宿整宿睡不着，圆圆那么乖巧，懵懵懂懂傻乎乎的，没有她这个姐姐陪着她，肯定也会睡不着，圆圆最喜欢和她一起睡了。

    可是，娘亲一直一直都没有来见她，宫女每次去请求娘亲的时候，都是带回宫主出谷或者宫主正在处理繁杂事务的消息，有时有人来她的寝殿传宫主要到花园赏花的消息，她以为是娘亲要见她了，结果那宫女却说宫主下令不不要让瘟柳媚出殿，免得冲撞到宫主，瘟柳媚至今还记得那个人看她的眼光，是那么的嘲讽。

    瘟柳媚以为，娘亲可能是被姥姥逼急了，也可能是太过思念爹爹，所以不敢见她，只是几年之后，她偷偷跟在娘亲后面溜出桃夭谷，却发现娘亲独自去找温杨清了，那时的温杨清在校场练武，娘亲躲在远处看了许久，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瘟柳媚。

    那时，瘟柳媚真的被逼急了，原来，娘亲只是讨厌她，而她，也不被允许去接近爹爹，爹爹也不喜欢她了，所以，瘟柳媚在想，大家长着一样的脸，为什么温杨清可以受到爹爹和娘亲的疼爱，但她不行呢？她不就是眉心多了一朵花吗？

    瘟柳媚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眉心的花一瞬间变成暗红，犹如嗜血。

    十二

    即使如此，瘟柳媚其实也并不想发动战争，迫使她最后选择这件事的，是因为傅寒司。

    那日傅寒司在亭中避雨，遇见的人，不是温杨清，而是刚好出来办事刚好遇上大雨的瘟柳媚。

    那日，瘟柳媚以为自己遇上了毕生所爱，以为这次事情办完了可以回去和母上说有了心仪之人，却因为此次任务繁重，耽搁许久，等到瘟柳媚回到桃夭谷的时候却听说母上去参加温杨清的婚礼了，她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驸马就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傅寒司。

    瘟柳媚从来没见过母上那样开心的样子，母上看着温杨清的眼神，是她永远都得不到的。

    为何，温杨清可以得到两份宠爱，而瘟柳媚一点都没有，甚至，温杨清还抢了她的心仪之人。

    至此，瘟柳媚完全不能饶恕温杨清，必须让温杨清得到应得的代价，她不可以一直活在幸福里。

    十三

    瘟芷涣最后仍然没有成功地阻止瘟柳媚，她亦不知瘟柳媚对温杨清做了什么，只知自己突然昏迷，一觉醒来已经在桃夭谷的宫殿里了。

    另一边大家早上醒来，在主营没有见到温杨清，都慌了神。突然见到温杨清回来，十分欣喜，虽然温杨清脸色有些苍白，但众人皆不疑有他。

    这边大家将温杨清安顿好，便传来了桃夭谷退兵的消息，大家欣喜若狂，欲禀之温杨清，却发现温杨清已经昏迷，只有桌子上的字，“不要”，后面似乎还有，但似乎温杨清已经无法支撑，众人也猜测不来，副帅见温杨清如此，也只好担起元帅的重任，指挥大家回朝。

    傅寒司收到温杨清班师回朝的消息，立马准备好迎接，只是同时却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这封信没有署名，也不知从何而来，只是很突然地出现在傅寒司的桌子上，信中也只有一句话：隔离温杨清，不要让军队进城，不然将后患无穷。没有过多解释，字迹也很潦草，感觉是仓促所作。

    虽然这封信写得诡异，但傅寒司亦没有多在乎，毕竟大军已快到京城了，温杨清又昏迷不醒，哪有不让军队进城的道理。

    十四

    军队的城门大开，大家夹道欢迎凯旋归来的温杨清。

    温杨清的贴身丫鬟守在温杨清身边，对温杨清说，“公主，你看，我们回来了，你看，大家都在欢迎你，你就醒醒吧。”

    不知是不是百姓的欢呼唤醒了温杨清，温杨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丫鬟十分高兴，但却被另一个将军模样的女人推开了。

    “你为何推开我，公主醒了，你为何不高兴？”

    “她不是公主，她是我们最近打的傀儡。”

    “你胡说！公主怎么可能是傀儡。”

    “你看她的眼瞳，是涣散的，手上也出现了之前看到的那种傀儡纹。”话未说完，温杨清已经扑了上来，她本来就是征战边疆的人，变成傀儡更是控制不住，那个丫鬟和将军顿时发出了惨叫。

    城中的情况顿时变得无法控制，傀儡的传播速度本就很厉害，何况是在这繁华的京城之中，人民大多无力反抗，很快便沦为傀儡，不消半日，没有沦陷的地方便只剩皇宫了，傅寒司瘫倒在地，无法相信温杨清竟变成了傀儡。

    傅寒司想起了那份莫名其妙的信，突然明白了信的意思，可是，现在已经如此了，很快，这个朝代，甚至是这片土地，将不复有生机，无人能挽救。

    思考之间，傀儡已尽数闯进了宫殿，为首的是温杨清，白色的衬衣已被血染红，她依旧美丽，只是眼中已失去了生意，见人便咬，令人害怕。

    只是，奇怪的是，似乎这些傀儡都不伤害傅寒司，见他都绕道而行，他身边的人，已尽数被杀，只有傅寒司仍安然无恙。

    虽不明白契机为何，但傅寒司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他慢慢接近温杨清，温杨清仍无动于衷，但是温杨清身上却掉下了一封信，信中言：

    若你打开这封信，我想上一封信你定然没有相信，局势也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傀儡杀不灭，只能压制，清清本是我桃夭谷的人，她传播的傀儡与她同连，若你能将她压制于棺木之中，将众多傀儡留于一地，其余人众便可保住。我猜你是傅寒司，这些傀儡不会伤你分毫，只是将来你要与他们囚于一地，不可离开分毫。

    用棺木压制温杨清，将傀儡困于这宫殿中吗？

    眼见温杨清带领着越来越多的傀儡要离开此地，所去方向是她儿女的寝殿，傅寒司下意识便将温杨清拉住，温杨清便不再动了，傀儡也尽数停住，就如信中所说，傀儡和温杨清同连。

    十五

    京城已不再是京城，而是众人避之不及的重灾区。

    傅寒司坐在一个缠满锁链贴满符文的棺木上方，满目苍凉。

    如今这无数傀儡，与他在这殿中也算死耗了十来年了。

    “杨清，我昨晚做了一个梦，皇儿他喊我爹爹了。”傅寒司对着身下的棺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