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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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造像延生

    这是一座恢弘的建筑群,富丽堂皇,复道相连。

    汉白玉石阶透出沁人的寒冷,须弥基上,宫殿巍峨神秘。

    风吹动屋顶的檐铃,叮叮脆响。

    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李渭提剑跟在男孩身后,缓步走进宫殿之中,一进屋内,视野顿时一暗。

    四周阴冷潮湿,就像是经年不见光的地窖。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

    这时屋内传来淡淡的哼唱,夹杂着琴瑟之声,曲调悠扬,好似乡间民歌,清新自然。

    声音是从一处暖阁里面传出来的,李渭谨慎的朝着宫殿角落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宛转悠扬,煞是好听。

    暖阁内有一道屏风,屏风后,烛火昏黄,映衬着一个女人身影正在对镜梳妆,侍弄云鬟。

    “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汉乐府《陌上桑》,唱的是罗敷之美,观者为之沉醉。

    随着李渭来到门前,歌声戛然而止,屏风后的女子动作也停了下来。

    李渭赶忙上前将男孩拉到身后,以防出现意外。

    噌!

    好似羽箭啸响,一道黑影穿破屏风,朝着李渭激射而来,李渭急忙拎着男孩撤步躲过。

    砰!

    那黑影竟是诡物的头发,直接将地上的青石砖打得粉碎,李渭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是在梦里,但涉及诡异,他也不确定,要是受伤会不会影响现实。

    “竟然是你!”

    一个身着红色留仙裙的女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淡扫蛾眉,云鬟雾鬓,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真是比一些一线明星还要妖娆妩媚。

    只不过,她的脸却不再是当日李渭所见的那个网红张洁了。

    “难道她又杀人换脸了?”

    李渭心里一跳。

    女人望了一眼躲在李渭背后的小男孩,眼中几欲喷火,咬牙切齿道:

    “你怎么总是坏我好事!”

    她身形慢慢虚化,倏忽之间,出现在李渭头顶,长裙水袖如蛟龙出海,朝着李渭头顶砸了过来。

    哗啦啦!

    长袖破空,李渭一剑扫去,女鬼上次被李渭剑气伤了根基,知道他剑法的厉害,不敢硬接。

    袖子一绕,避开剑锋,就缠到李渭手腕上。

    李渭只感到手上传来一股沛然巨力,拉着他就抛了起来。

    他人在空中,却不慌乱,手腕一拧,反折剑横割,将长袖截断。

    趁着下落之势,他左手抓住女鬼断袖,猛地往下一拉。

    女鬼慌乱之下,只能舍掉长裙,脱身而去。

    只是衣服破败,再也不复风韵,显得有些狼狈。

    她蹙起秀眉,心里憋屈不已,要是让她对上这几日一直追踪她的那俩个小道士,倒是轻松的很。

    可面前这个怪人,也不知从哪里积攒这么重的杀伐之气,兵煞威重,压制的她有劲使不出。

    她止住下坠之势,见李渭站在院内,手中剑芒吞吐,犹豫再三,玉手一挥,梦境顿时消失。

    李渭站在院内,手中还抓着一截长裙,突然眼前景象开始颠倒旋转。

    睁开双眼,还在床头。

    身边男孩痛苦的神情也慢慢收敛,逐渐醒转。

    汪楠夫妇在外面等得心焦,但是不敢造次,生怕坏了李渭的大事。

    这时见到李渭招手,两人连忙进来,抱着孩子左摸摸又看看。

    “以后……应该没事了。”

    李渭轻吐一口气。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两夫妻一夜没睡,此刻恨不能再给李渭磕几个响头。

    孩子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这几天每次看着孩子夜晚受煎熬,他们内心的痛苦,根本无法言说。

    这时汪盛这孩子却突然说道:“爸爸妈妈,我想单独和哥哥说几句话可以吗?”

    汪楠一愣,他看看了李渭,见李渭颔首答应,才说道:

    “小男人还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好,那我和妈妈出去,你们可不能聊太晚,哥哥还得休息。”

    汪盛乖巧的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半点之前的呆滞。

    汪楠夫妇见此心里安慰了不少。

    汪盛盘坐在床头,见父母关上门,转过头,盯着李渭,突然说道:

    “哥哥,我是不是只能活几年了?”

    李渭心里一抖,他没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按理说,汪盛先前被女鬼吸走精华,后又连续几夜被招魂所扰,状态已经很差了,能再活一年都是乐观估计。

    现在小孩子明显很相信面前这个能把他从梦魇中解救出来的男人,因此才有这一问。

    这有关活下去的信念。

    沉默了片刻,李渭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

    “汪盛小兄弟,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从前宋代开宝寺有个惠温和尚,他收养了一个童子,那个童子十四岁的时候,寺内有个相师断定这孩子只能再活一个月。”

    “惠温听了,就让这孩子回家待一个月。”

    “这孩子回家路上遇到大雨,只好投宿到一个画师家里,半夜,童子看到室内供有地藏菩萨像,他就用指甲仿照画在墙壁上,天晴后就回家了。”

    “过了一个月后,童子又回到开宝寺,师父见他还活着,很高心,认为相师胡言乱语,便质问相师。”

    “相师再来看童子的时候,十分惊讶,说‘你的寿命平添了五十年,是什么缘故呢?’就问童子最近做了什么事情。”

    “童子回忆说:‘我用指甲画地藏王菩萨的时候,当夜就有一个和尚叫我,对我说:五十、五十,连说两遍就不见了。’”

    “师父和相师听到都赞叹不已,认为是殊胜的缘分。后来那个童子出了家,精修六度,号惠藏法师。”

    说完这个故事,李渭刚想解释一下其中内涵,汪盛却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随即失笑道:“可是,大哥哥,我不知地藏王菩萨长什么样啊。”

    李渭便道:“我画一幅给你。”

    说罢,他起身找来纸笔,就在台灯下画了起来。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幅宝相庄严的菩萨像便出现在了纸上。

    他递给汪盛:“我画的不像,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去庙里请一尊。”

    汪盛接过画纸,小心收好,乐呵呵道:“没事,菩萨是无相的。”

    李渭一愣,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汪盛,没想到一个小孩子能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

    难道因为这番遭遇,开悟了宿慧?

    所谓世事难料,福祸相依,非人力所能掌握。

    叹了一口气,李渭告别汪楠夫妇,小区内,秋雨未停。

    他不信神明轮回,但要是能给身处绝境的孩子一点希望,那信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