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破庙，雨夜。

    一道闪电从天空向地面袭来，瞬间一道长蛇连通天地，紧接着“轰隆隆”的一声巨雷响起，双耳欲聋，环宇震颤。

    破庙被震的瑟瑟发抖，一片碎瓦从庙顶的破洞里掉下，“啪”的一声摔在地面上粉身碎骨。

    杨石从干草上跳起来，缩在墙角里捂着耳朵，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可怕的雷声，但绝对是第一次在孤独一个人时听到。

    两年前，杨石被一个渔民从江水里救上来，饿晕在路边，老乞丐把他抱回破庙，从此破庙就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家。

    十天前老乞丐跌倒在破庙门口，再也没起来，他死了。

    杨石用木板在庙后挖了一个坑，用一张破草席当棺材把老乞丐葬在里面。

    他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现在破庙里就只有他和那尊只剩半张脸的菩萨了。

    雷声渐远，雨反而更大了，击打在庙顶瓦上的声音，如爆豆般响着，杨石有点昏昏沉沉。

    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蹄声渐近，在破庙门口停下。

    “嘭”的一声大响，破烂的庙门被撞开，一个黑影冲进来倒在地上，风带着雨滴也随着黑影冲进来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杨石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不敢动，心却跳的砰砰乱响。

    过了一会，那个黑影动了，几串火花伴着“呲呲”的声音，一道火光亮了起来。

    杨石偷眼去看，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火折子正在四处打量。

    杨石赶紧把头低下，在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你，过来！”一个狠戾的声音响起，杨石抬起头，看见一双很凶的目光看着他。

    杨石慢慢起身，那个黑衣人也从地上站起来。

    杨石看到那个人的腹部插着一节木棍，“这个人有伤！”他心里嘀咕，有伤？杨石眼角撇了撇门口。

    “过来！”那人加重了语气，手上多出了一把剑。

    杨石慢慢从墙角走过来，那个人突然一个踉跄，用剑支撑地面，杨石快速冲向佛像后面，那人想阻拦已是不及，追过来看时，那个小孩儿已从一个庙墙破洞爬了出去。

    “给我站住！你跑不了！”

    杨石爬出破洞用脚踏水，做出跑动的声音，其实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在屋檐下，因为外面下着大雨，他也没有地方可去。

    那个洞口很小，那个人爬不过来，他站里一会，慢慢靠着墙转到另一边的墙角，探头看庙门。

    杨石才不怕那人追出来，他有伤跑不过自己。

    等了半柱香时间没动静，那人果然没有追出来，杨石心定下来。

    不远处“噗”的一声，吓了杨石一跳，顺着声音看去，“一匹马！”

    一匹黑马里站在雨夜里，若不是它发出响声，杨石还真没注意。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马抢走。

    “我就算抢来马能去哪呢？一个小乞丐牵马去卖，能卖出去吗？”想着想着没了兴趣。

    “扑通”庙里传来一个声音，杨石怔了一下，“像是人摔倒的声音！”他心里在判断着。

    杨石蹑手蹑脚走到庙门前，探头朝里面看去，火折子插在香案的缝隙里，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前地上插着那把剑，前伸的右手中反握着一节断矛，矛尖上还在滴血。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走了进去想看看那人死没死。这几年他见过的死人太多了，一点都不怕。

    他站在那人面前，随时准备逃跑。

    那人没动，“死了？”杨石慢慢蹲下来，用手伸到那个人鼻子下面猛的抽回手，还有气，但气息很弱，这个人是晕过去了。

    没死才难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杨石拔出那把剑，转身走到佛像后面把剑藏了起来。心想：“没有剑就不怕你！”

    又走回那个人身前，“咦，是个女的！”杨石看着那个人的脸，才反应过来。

    她长的很漂亮，杨石忽然觉得这个面孔有熟悉的感觉。“有点像妈妈！”说不出哪里像，就是感觉像。

    杨石脑中逬出了妈妈那天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杨石看着满地的血心里想：“不管她像不像妈妈都应该帮她！”

    杨石蹲下来，看到一个手帕在她腿边，显然是想用来捂伤口的，地上还有一个瓷瓶，她右侧身躺着，伤口在左后腰上面。

    搬开她捂着伤口的手，鲜血冒出，撕开衣服看到一个挺大的口子，杨石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用手捏着伤口两边不让血流出，止不住但流的少了点。

    杨石用左手捏着伤口，右手拿起那个腿边叠着的手帕放在她身上伤口旁边，又从地上捡起瓷瓶用牙咬着木塞拔出，闻了闻有一股清香药味，倒出一点是药面，他把药撒在左手捏着的伤口上，血马上浸湿了，又往上撒了半瓶药，放下药瓶拿起那个手帕捂在上面，撤出左手，两只手一起使劲捂着。

    血慢慢渗透手帕，但不是很多了。他轻轻松开手，手帕松动，也不能总用手捂着呀，想撕个布条绑上，那个女人的衣服太湿了，自己的衣服也是湿的，他想起老乞丐有个包袱，他跑到老乞丐以前睡觉的那个墙角，翻出包袱解开，倒出里面的破棉袄，把包袱布撕成布条，跑回来，用布条围着那个女人的腰缠了一圈，打好结。

    杨石站起来看看手上的血，又看看躺在地上的人还没醒。走到门口，接着房檐滴下来的水洗手。

    火折子火苗变小，光线暗了下来，“不好！要灭了！”

    杨石赶紧跑过去两手捧起一小堆草和树枝，跑回来找了一处不湿的地方放下，用火折子微弱火苗点燃，又跑到佛像后面抱出一捆粗树枝，那是他和老乞丐捡来过冬用的干柴。

    一根一根的在火上加着细树枝，又把粗树枝架在火上面，火堆燃起来了。

    外面的雨停了，杨石想起了那匹马，走出门去看。

    马还在那里，打着响鼻。杨石虽然不想抢这匹马，但觉得丢了也是可惜的。

    杨石走过去，把马栓在庙前一棵树干上。感觉有点冷，赶紧跑回庙里，刚到门口站住了。那个受伤的女人用一只手支着地，坐在那里正看着他，“我的剑呢？”她声音有些弱的问，杨石转身就想跑，“你回来！我不打你！”杨石站住回头看她。

    她坐直身子，疼的咧了咧嘴，转头看看火堆，对杨石说道：“你能帮帮我吗？我会给你钱的。”

    杨石看着她，点点头。

    “你能帮我把外面马上那个包袱拿来吗？里面的银子给你，衣服给我，行吗？”

    杨石转头走了出去，马背上果然挂个小包袱，刚才没看见，翘着脚解了下来，还挺沉是一个皮包袱。

    走回庙里，离她远远的把包袱扔过去。她捡起包袱笑了笑，解开包袱把衣服和一个瓷瓶拿出来，又把包袱系上扔给杨石，说道：“谢谢你了，这里面的银子你拿走吧！”

    杨石没有捡起包袱，只是看着她摇摇头，她笑起来真的像妈妈。

    火堆要灭了，杨石跑过去往里添了几根木柴，然后又跑到佛像后面抱过来一些木柴。

    “小伙子，你能先出去一会吗？我衣服太湿了，我想换换，行吗？”

    杨石点点头，又往火堆里放了几根木柴，走出庙门。

    雨停了，但地面还有很多水，雨后的秋风吹在贴着湿衣服的身上，如万千蚂蚁啃咬，杨石哆嗦了一下，两只手抱在胸前，还是冷，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墙根蹲了下来。

    “小伙子，进来吧！外面太冷了！”庙门口传来声音。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一身黑衣，站在那里用手整理着头发。

    杨石跑到火堆前，张着手烤火，嘴唇还在抖着。

    那个女人也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小包袱，说：“拿着吧，去买件棉衣过冬。谢谢你帮我！”

    杨石摇摇头说：“姑姑这钱我不要，你受伤了还要用钱买药呢！”

    “姑姑？”女人笑了，又说：“就叫我姑姑吧！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杨石！我妈妈叫我石头。”

    “你妈妈呢？”

    “死了。”

    “你几岁了？”

    “十二岁。”

    杨石拿着姑姑给的银子去买药和食物，剩下的银子都放回姑姑的包袱里。

    十天过去了，姑姑突然对杨石说道：“石头，我要走了，你跟我走吧！”

    杨石点点头，跑到佛像后面拿出那把剑交给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