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躺了一周后，令狐行急着要出院，于是对着自己的主治医生好一阵死缠烂打。

    医生被他缠得抓耳挠腮，只得松口让他出院，但条件是必须在家静养。

    在家静养是不可能的，这小子前脚刚踏出医院，后脚就把手上的石膏扯下丢进了垃圾桶，然后直奔五月花。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从爱丽丝口中打听到那天的真相。

    结果跑到五月花一看，得！几十条警戒线把好几条街区给封了个严严实实。

    十几辆警车横在主干道上当路障，全副武装的警察拦着想通过的行人和车辆。

    五座尚在建造中的高楼倒成了一大片废墟。

    一地的玻璃渣、钢材与脚手架，被混凝土碎块砸烂的车辆，无一不在说明着当天战斗的惨烈。

    令狐行心存侥幸：“还好是个烂尾的工地。”

    地面上有两个格外突兀的事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一是地面上躺着的一根高空吊车的吊臂。

    巨大的吊臂折成了几乎九十度，想来是经历过一次非常激烈的碰撞。

    其二是马路上塌陷着的一个巨坑。

    此坑的直径达十多米，坑内的柏油路基出现了琉璃化，这表明这里砸落了一个极高温度的物体，奇怪的是，坑中央的碎裂口径却极小。

    没有亲见当天战斗的令狐行，只能感叹战斗的惨烈。

    当行至距离五月花仅有百米时，警方的封锁变得更加严密，来回巡逻的警察手中均持有枪械。

    远远望去，令狐行发现五月花所在的两层建筑坍塌了一大片，显然是拜那艘货轮所赐。

    货轮的残骸和印象中碎落满地的金属碎片，此刻全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眼见五月花成了禁地，令狐行心中扫兴，便打算叫个车往家走。

    恰此时，他忽觉腰间一紧，身子一轻，竟是被人给拎了起来。

    没给他大声呼叫的机会，爱丽丝的声音传入耳中：“别怕，是我，这里说话不方便。”

    “嗯……请继续。”被美人抱着，令狐行自然放松手脚，享受起在空中飞驰的快感。

    待到奔至一处暗巷中，爱丽丝这才将腋下之人放下。

    令狐行刚一站稳，爱丽丝便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事出紧急，所以出此下策。”

    令狐行看看光线昏暗的暗巷，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来这里？”

    爱丽丝面上罩了一层寒霜：“因为有事要问你。”

    此话让令狐行更加一头雾水：“什么事？”，下半句——“搞得这么神秘？”，被他吞下了口。

    爱丽丝面色凝重：“你确定……你的修为只有行魄大成吗？”

    令狐行被问得莫名其妙：“我没明白，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一反寻常的慵懒，目光变得犀利：“你是知道的，我满状态是仙圣大成，那天的金系五行师，三两下就把我给打趴下了，所以他的修为最起码是仙主起步，甚至更高。”

    令狐行闻言大惊失色，因为在整个白目域中，修炼到仙主阶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都是世外高人，早就不问世事了。

    “然后呢？”令狐行勉强挤出三字。

    “然后……”爱丽丝直勾勾地盯着令狐行，“……就被你给打趴下了。”

    “What？！”令狐行指着自己，“被我给打趴下了？你确定吗？”

    爱丽丝给自己点了支烟，当日的真相在她的口中缓缓展开……

    ……

    ……

    七天前，爱丽丝——瑞懿与令狐行的探影剑一道，在高楼间并驾齐驱。

    空气中的腥臭魂气，让瑞懿破口大骂：“这也太他妈臭了！你他妈是不是一出生就没洗澡？！”

    索敌一阵后，一处有着五栋在建高楼的建筑工地引起了瑞懿的注意，因为此处的味道最冲。

    她便三两步窜上其中一栋的天台，左右环视一周，发现此工地空无一人，估计是个烂尾之地。

    此时，瑞懿发现相伴的探影剑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这法器超出了最远控器范围。

    不做他想，瑞懿猛提丹田之气，大嗓门乍响——

    “你是缩头乌龟吗？看到本姑奶奶吓得屁滚尿流了吧！赶紧把小屁股给我亮出来！——”

    嗓门之大，响彻全楼，震得近旁巨大的楼宇标识牌也嗡嗡作响。

    几番震动下，整个标识牌挣脱束缚，朝着瑞懿所在的天台飞来。

    瑞懿冷哼一声：“幼稚！”，念诵口诀，身上乍现精纯的黄色魂气。

    魂气在她体前凝成一面透明盾牌，自然是天山派的镇派绝技——空明盾。

    此盾既能防御，亦能主动出击。瑞懿驭盾在前，迎着飞来的标识牌弹射而去。

    空明盾与标识牌撞击后，火星四溢，厚实的标识牌断成两截，随后再坠落于地，引得路人惊呼。

    瑞懿心道好险，总算没有砸到路人。

    正思忖时，又瞥见三个标识牌疾飞而来。

    因怕伤到路人，瑞懿收起空明盾，转而运起蛮横臂力。

    借助巧妙的角度，她将三个标识牌稳稳拿捏在手，然后一口气将它们丢向工地内的空地。

    看到标识牌落地后，瑞懿长舒口气，却又闻金属巨物的破空之声。

    再一抬头，发现一条高空吊机的硕大吊臂横空出世！

    再要凝出空明盾已经没有时间，于是瑞懿打算仗着两百余年的修为硬扛。

    一番硬扛之下，吊臂几乎会撞成直角，而瑞懿被撞得五内之间七荤八素，一口鲜血脱口而出。

    她自空中掉落到楼面，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缓缓站起时，眼前展现出一幕更加恐怖的场景。

    立足的此间高楼，所有裸露在外的钢铁支架竟然都在软化！

    巨大的轰鸣声从建筑内传出，高空坠物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脚下的楼面大面积倾斜，瑞懿意识到这座高楼正在倾覆。

    她只得忍住体内的翻涌气血，奋力跳到另一座高楼上。

    刚一站定，先前立足的高楼瞬间坍塌，而脚下的地面也随即开始倾斜。

    “所以……我走到哪，倒到哪是吧？”

    如此想着，瑞懿再次弹射而起，这回她降落于地面。

    紧接着，方才的高楼也轰然倒塌。

    瑞懿开口一阵谩骂：“你个王八蛋！有种出来！别老躲着！——“

    沙哑的嗓音终于响起：“送你三个见面礼！”

    话音刚落，其余的三座高楼便同时向瑞懿的所在倾覆而来。

    玻璃、门窗、钢材和脚手架不断从高楼上砸落。

    瑞懿正欲凝出空明盾自保，忽觉腹内魂海干涩，才知自己接连的大动作已经让魂气透支，此刻已经凝不出护体盾牌。

    心急之下，只得用上瞬闪身法，在坠落的残骸间闪转腾挪。

    正来回躲闪间，一根钢管斜插而来，瑞懿赶忙侧跳闪避，但还是被擦着手臂，臂上旋即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刚一站定，又是一根钢管袭来，瑞懿这回闪得够远，但是脚刚一沾地，三根钢管又接踵而至。

    瑞懿看准角度，压缩身形，从三根钢管之间巧妙躲过。

    几番操作下来，让本就输出巨大的女子更是气喘连连。

    几欲脱力的瑞懿，刚一抬眼，便见密密麻麻的数百钢管杀将而来。

    她内窥魂海，发现魂气的恢复情况不容乐观，想凝出完整的空明盾绝无可能。

    “他妈的，就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如此想着的瑞懿，奋力凝出一个只有寻常强度三分之一的空明盾，然后驭盾在前，准备迎接数百钢管的撞击。

    恰此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兀自上演！

    所有飞驰而来的钢管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悬停于空中。

    随后，瑞懿看见高空中站着一人。

    此人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外号“战五渣”的令狐行。

    他的身侧悬停着一柄流转青色气焰的短柄剑。

    瑞懿知此剑名叫“时沐”，技能为暂停物体运动。

    啧啧称奇的是，这令狐行是如何凭着区区行魄阶的修为，暂停数百根钢管？

    瑞懿想上前去一探究竟，却见令狐行的身后开启了一道传送门。

    寻常的法器传送门内里都是暗金之色，而这个传送门内里竟是漆黑一片。

    这道神秘的传送门只开启了一瞬，随即关闭，却并未见有法器从中而出，这让瑞懿心中的疑问更盛。

    “令狐行！”瑞懿将手卷成话筒状，唤着高空中的那人。

    被唤名号之人却并未给出回应，不仅未回应，还以木讷的姿态平伸右手。

    紧接着，空中的数百钢管在同一瞬间被切割成数段，如同金属暴雨般掉落于地。

    “叮叮当当”的落地之声还在持续，令狐行复又把右手举起落下。

    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传来，一个人影自高处坠地。

    此人尚未落地，早有一神秘之物把地面砸出大坑。

    说是砸，却并未听见砸地时的巨响，大坑倒更像是被蛮横的重力挤压所致。

    坑内的柏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琉璃化，这显然是柏油受到高温炙烤后的现象，然而坑内却连一丝火焰都未见。

    不光不见火焰，就连砸出巨坑的物体也不见踪影，这让活了两百余年的瑞懿也只觉莫名其妙。

    随后，一声砸地的闷响传来，一个散发恶臭的人影重重落地。

    腥红的血液从他的七窍百骸中流淌而出，不消时便大地浸染。

    瑞懿窜到此人跟前，发现这个让自己陷入苦战的人原是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男子。

    此人其貌不扬，之前从未见过，但是从能让仙圣大成的瑞懿疲于应付来看，其修为绝不低于仙主。

    原本紧闭双眼的男子猛一睁眼，双眸竟然漆黑如墨！

    男子咳出几口黑血，咯咯怪笑：“好……很好！命定之时……”

    话还在嘴边，他便头一歪，命赴黄泉。

    再往高处看去，却见令狐行从高空坠下，瑞懿赶忙伸手去接。

    坠落的力道太过霸道，加上自己也是浑身伤痛，瑞懿被令狐行砸得昏死过去。

    待到她再醒转，便在医院。

    ……

    ……

    把当时详情和盘托出的瑞懿，望向令狐行的双眼满是疑惑。

    “以你的修为……是如何秒杀能让我陷入苦战之人的？”

    令狐行的关注点却在他处——“命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