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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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绑架

    张五月并不知道南洋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如果他还在南洋,那么将会变得十分危险,也许已经沦为阶下之囚。

    如今张五月在南大陆混得风生水起,干的是正经买卖,满腔雄心壮志,要把生意做到新港,做到蓝云岛。

    虽然齐玄素把霍铃派到了张五月的身边,但霍铃还有其他的差事,同时要追查孙墉、陈焱的下落,不可能整天跟在张五月的身边。

    张五月也不在意,他已经在新港这边混了个脸熟,因为齐玄素的面子和皇甫极的照顾,还有大把的太平钱作为底气,有头有脸的实权人物都认识他,平日里称兄道弟,都是哥们,有什么好怕的?

    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今晚,张五月又与一个西道门的副堂主谈成了一笔买卖,略带几分醉意地走出了那个专供权贵们往来的行院,再一次谢绝了西道门那边送他回去的好意,打算自己随便走走,顺带醒醒酒。

    只是第二天钟伯玉去太平客栈找张五月的时候,发现张五月的包院里没有人。

    钟伯玉虽然没了一身修为,但他是各种意义上的老江湖,经验相当丰富,从许多细节断定,张五月不是一大早出去了,而是昨晚压根就没回来。

    钟伯玉意识到不对,立刻去找了昨晚跟张五月一起喝酒的人,这么一对,双方都意识到不对了,张五月夜不归宿,也没留下只言片语,总不会是去私会哪个情人了吧?也不应该啊,张五月在男女问题上并不放纵,没听说有什么情人。

    两边议了一下,西道门这边的意思是先派人去找,如果找不到,那就上报。

    钟伯玉比较果决,认为应该立刻上报,他了解张五月,就算真要找情人过夜,也会提前说一声,而不是玩失踪,所以张五月很有可能出事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上报了,虚惊一场总好过无可挽回。

    在钟伯玉的坚持下,双方最终达成一致,把这件事上报给了贺少阳,又由贺少阳上报给了皇甫极。

    因为齐玄素不在新港,也不在新西京,而是去了帕依提提洞天,所以便由皇甫极处理此事。

    皇甫极是有敏感性的,他没有认为底下的人大惊小怪或者小题大做,而是立刻联想到了南洋正在发生的事情。

    有人要在张月鹿身上做文章,如果正面攻坚收效甚微,最好就是从侧面突破,也就是从身边人下手,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不说别人,就说齐玄素,他对付王教鹤也好,对付李天澜也罢,都不是直接对正主下手,而是先剪除羽翼,或者从其身边人那里寻找罪证,最终只剩下一个孤家寡人或者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证据之后,再发动总攻。

    现在人家也是一样的思路,从张月鹿身边动手,林元妙动不了,便动谢教峰,小殷没有问题,就从张五月身上下手。

    只要谢教峰和张五月出了问题,那么张月鹿就很危险了,不会被拿下,却有可能升不上去,那么在这次人事调整的竞争中就失败了,人家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至于张五月的问题,皇甫极也略知一二,齐玄素还是交了底的。在皇甫极看来,张五月在狮子城干的那点买卖根本不算什么,那也叫生意?才挣几个钱?而且张月鹿已经勒令关停,生意也被没收了。张五月几乎是孤身一人来到南大陆,如今的资金主要是来自筹集,也就是借鸡生蛋。

    可是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就很难说了。这里的关键是,人家不是要扳倒张月鹿,只是要让张月鹿败下这一阵来,所以不必什么通天的大案要案,这点事情就足够了。

    只要把张五月弄回中原去,然后把这个案子坐实,这就算成了。

    你张月鹿不是清高吗?不是讲道德、讲理想吗?怎么闹出这样的事情?怎么管不好你的兄弟?

    你的兄弟出问题,你的属下出问题,你本人有没有问题?就算没有问题,你本人有没有责任?

    性质更为恶劣。

    这也是人性了,好人就要被火铳指着。同样一件事,张月鹿和李天贞是两种结果,因为李天贞早就恶名在外,反而对他的容忍度更高。

    现在想来,当初那个鼓动张五月去做生意的女人也很可疑,说不定是别人提前设下的套,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也许能经受住辛酸苦痛,也敢直面生死,却一定挡不住温香软玉的脂粉陷阱。只是年轻人没有资本,经受考验的机会不多。

    像张五月这种家教比较严的年轻人,平时接触女人不多,用西洋人的话来说,没能对女人祛魅,没有完成对女人神圣感的消解。又不是齐玄素这种意志坚定之人,当然了,齐玄素是过早完成了这种祛魅,前有岳柳离差点把他弄死,后有七娘的亲身教导,再想有点少年人对异性的神圣感也是不大现实。

    在这种情况下,久旱逢甘霖,容易见到个女人就当宝,爱得死去活来,那也在情理之中。

    这就落到了人家的圈套之中,你爱上个女人,肯定要谈婚论嫁吧?

    正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别看高喊平等,在这种事情上没有平等可言,那些话术就不必说了,反正“钱”就一个字,聘礼房子,哪个不花钱?这也是天经地义吧?

    你没有钱,你姐姐和姐夫有钱啊。

    觉得太丢人不好意思伸手要钱?没关系,他们有权啊,只要借一点东风,就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置办下好大家业,这就不丢人了,而且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么一步一步,张五月落入人家的圈套还不自知,这就变成了人家的一张牌。

    人家也不急于把这张牌打出去,就像齐玄素不急着把陆玉珏这张牌打出去一样,只等一个关键的时候再打出去。

    到时候张五月有牢狱之灾,张月鹿也要受到牵连。

    哪怕张月鹿提前察觉到了,算是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张五月,也还是留下了把柄。

    只是皇甫极没有想到,那些人的手这么长,竟然伸到了南大陆,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的新港。

    这也让皇甫极有些恼怒,他前不久还在跟齐玄素说什么南大陆是他的地盘,不怕李长歌云云,结果李长歌还没到南大陆呢,就闹了这一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太平道在向西道门展示自己的雄厚实力。

    这让皇甫极把脸往哪里放?

    皇甫极立刻下令封锁一切港口,严查一切离港船只和飞舟,就算昨晚已经离开的,也要强令返回,哪怕是出动战舰,追也要追回来。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塞到须弥物中,以南大陆与中原的距离,也不可能建造传送阵法,最起码新港没有这个条件,想要把张五月带回中原,那就只能跨越重洋,这是一段相当长的路程,而且没有多少落脚点,便是天人,也不可能带着一个人横渡重洋,消耗太大了。

    新港实行全面戒严,毕竟这里还在建设之中,就是个大号工地,谈不上什么影响或者观瞻,皇甫极也不必缩手缩脚。

    皇甫极相信,张五月大概率还在新港之中,也许被藏在什么地方,于是下令开始全面搜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过去的时候,皇甫极一直被称作是激进派,有“西道门之虎”的说法,就是说他做事雷厉风行,如猛虎下山,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而且没有半点留手。

    皇甫极处理这件事也是如此,他不是层层推进,而是一开始就大动干戈,天摇地动,这里面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齐玄素还没走呢,张五月就出问题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齐玄素?那些承诺还有多少效力可言?

    皇甫极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美解决这件事,作为一个交代。

    皇甫极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之后,又亲自召开了绝圣堂的议事。

    虽然在这段时间以来,皇甫极好像是新港道府的掌府真人,绝圣堂的各种事情都由澹台盈代为处理,但皇甫极才是正牌掌堂真人。

    在议事上,皇甫极大发雷霆,把一众副堂主骂得抬不起头来。

    他当然不会直接说这件事大概率就是太平道干的,那太破坏团结了,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谈,而是把问题归到了外部势力的头上,直指蒸汽福音。

    正是蒸汽福音的福音部策划了这次绑架行为,意图破坏新港的建设,上升到了敌我之争的层次,皇甫极要求绝圣堂上下必须高度重视,严肃对待,限期破案。

    这种案子,全看上面重视不重视,既然是掌堂真人亲自发话,而且是下了死命令,绝圣堂自然不敢怠慢,全力运转起来,虽说绝圣堂比不了天罡堂这种庞然大物,但也绝对不是小打小闹,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不可小觑。

    一时间,绝圣堂当真是“缇骑四出”,足足有三位副堂主亲自督办此案。

    关键皇甫极不仅仅是绝圣堂的掌堂真人那么简单,还是未来的西道门之主,其他几堂都要卖皇甫极面子,包括西天罡堂,立刻出动战舰,还真就把已经起航的飞舟和其他船只都给追了回来,力度之大,又何尝不是皇甫极向盟友和对手展示自己在南大陆的滔天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