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二天...三天...七天...十天...二十天...三十二天...

    日子渐渐平静下来，期待一点点被磨平，睁眼是暗红顶板，闭眼是无尽思绪。

    在那红光破晓渐升时，在那夜幕降落已久时，守望在窗旁总能瞧见那道匆匆路过的身影。

    即便那人从未抬头向上看过一眼，这也成了她每日所期望的时段。

    单纯地看上几眼，一股股回忆便能涌上心头，连同那份埋藏于心底的情绪。

    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情绪，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淡，她与他的美好都在儿时，带着父母之命，带着娃娃亲。

    仔细想来，这七八年都是她主动赖着对方，特别是马麟祥离开后，朱大肠总是对她避而不及。

    一厢情愿这些年，直到被段小千戳破薄纸，却没想到结果会如此失控。

    失控之后又不管不顾，她怨恨着段小千的冒然出现，更怨恨着段小千的无声离开。

    如今守着这店，只为他能够活命，自己成了拯救身处旋涡中的他，而却没人拯救身处旋涡的自己。

    她希望着段小千的出现拯救自己的处境，却不知如何应对段小千的再次出现。

    矛盾汇聚在一身，好在段小千未在出现，避免了这般情况，正如她逃避着朱大肠，不想成为替代品的段小千也逃避着她，明知不可能便不会去再有交集。

    互不打扰，各自处理着自己的生活，将一切埋葬在心底随着平凡的日子将失落与怨恨散去。

    转眼到了每周查账的日子，专门查账人抄完账本离开店里，又过了一会，门口又有马蹄声止步。

    一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这人辫子去除，剃了一个西洋短发，留着老式五寸山羊胡，斜眉紧皱，带着圆小眼睛，穿着绣虎马褂，脚踏一双皮鞋，右手拿软呢帽，左手拿扇子，右手拇指还带了一个翠绿的玉扳子，打扮极为清洋结合。

    正好奇着来人，忽听到张兰溪轻声道：“马先生好。”

    马成文轻轻点头，又眯眼看向朱小云，询问道：“您是朱掌柜？”

    马先生朱小云知道一个，那是从县城里来的马家代主马成文，后因李月盈的到来成为马家的师爷。

    李月盈又拿出大半银两资助段小千做慈善开设厂房，马成文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了马段两家生意的管理者。

    “嗯？我是！”朱小云伸手朝上，摆了摆手掌，示意着马成文过来。

    “鄙人马成文，今天找你来有点事想与朱掌柜细谈。”

    马成文地位虽高，但朱小云已站队在李月盈身后，也不必讨好这些管理者，更何况还是李月盈请她回来的。

    朱小云侧头看向张兰溪，见张兰溪用力点头着，得到确认后，向马成文到：“马先生？有什么事吗？”

    马成文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弓起，手指内门道：“朱掌柜借一步说话？”

    “嗯？行吧。”朱小云略有迟疑，又起身离开了柜前朝张兰溪吩咐道：“外面挂歇牌。”

    张兰溪点了点头，没有作声，走到东柜处拿起挂牌，朝门外走去。

    掀开内帘一前一后来到内间，来到桌前，马成文将软呢帽放在桌上，转身道：“嗯，朱掌柜也知晓外面战乱不止，几次的洋货运输都被劫了，少有的洋货也稀缺起来，价格水涨船高，可我们并未涨价属于亏本买卖...”

    朱小云直接打断了马成文的话语，询问道：“哦？这事与马夫人商讨了？”

    战乱缘故，云胭店生意已降了一半，货品也供应不上，洋货只有先前留下来的存货，剩下的胭脂水粉都是县城过来的土货，失去了最重要的特色。

    这店可是关乎到朱大肠的性命，参与在其中才能支持李月盈，单纯什么都不做，拿什么支撑？

    据她所知段小千可是请了一批研究胭脂水粉的学者，开发自己的东西，长久下去，云胭店必然会布满全世界。

    段小千和朱大肠喝酒吃饭曾说过，自己不会止步于小镇，而是放眼整个世界。

    至于是否能发展到全世界，她不敢确定，不过段小千有着自己的魄力一步步向前，正如他可以让自己去酒楼上桌吃饭一般，世俗在他眼里形如无物。

    马成文右手拿着扇柄，左手心握着扇页微笑道：“马夫人同意了，朱掌柜放心，我们还是会安排布衣店的生意给朱掌柜的，对了，马夫人让我带了一句话，她说‘不必担忧什么’。”

    “这事段财主什么意见呢？你应该也知道这店是段财主开的可不好关门。”朱小云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必担忧什么自然指的是朱大肠，也能理解为不必担忧后续接手门店的事情。

    云胭店可是段小千开发的新店，镇上就她一家能卖洋货，在竞争力上独一无二，更何况还有请人去研发新式胭脂水粉。

    再者云胭店也是算段小千为她开设的，如今要随意抛弃，她了解段小千的人为是不会的。

    看似调任到其他门店去当掌柜是相同职位，可胭脂店和布衣店是两种不一样的情况。

    单纯论潜力，胭脂水粉有研发团队，还有洋货撑腰，近期是因战乱关系，洋货短时间进不来，卖得都是之前的存货，其余都是县城进来的土货，作为主力的购买人群基本上风尘女子，只有头牌和富贵小姐会购置洋货，其余人大部分购置土货。

    云胭店土货价格比其他四家胭脂店便宜，在镇子云胭店独一档，碾压着其他四家胭脂店和一众地摊货。

    布衣店，镇上就有二十多家，又得请好手裁缝，也没突出点，竞争压力极大。

    不过商人要计算成本，由于高工钱外加低利润，生意不断也只是勉强支付朱小云与张兰溪的工钱。

    亏了房租成本、利润成本、地段成本，这些成本放在其他店里，足以产生大量金钱。

    马成文拍打着扇子：“段财主离开镇子半个多月了，现联系不到段财主，不过段财主说了，他离开后一切交给马夫人管理。”

    朱小云认真道：“先斩后奏？我可不想得罪段财主，马夫人请我来的，想让我走请马先生回去请马夫人过来请我走吧！”

    马成文将微微弯曲的身体竖直，正脸注视着朱小云的眼睛：“请朱掌柜明白，鄙人马成文才是管理生意的负责人，马夫人负责厂房，陈牛负责外交；在不赚钱的生意门店，我有权去除。”

    朱小云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刚才也不是说了，一切交给马夫人管理，你们应该是段财主为大，其次是马夫人，再是陈师爷，最后是你吧？这云胭店先是段财主请我来，后我辞去，再是马夫人请我来，怎么？请我走就是其他人了？”

    朱小云不是想与他争论什么，而是当时是李月盈让自己站队，请自己过来，这些日子段小千没有来找自己，现在段小千离开了，走时也没与她打招呼。

    显而易见自己的重要程度变低了，杀害朱大肠也讨好不了段小千，反而会引起段小千的猜忌，李月盈也就不需要她的站队，当即一脚踢开，以正常人对待。

    胭脂水粉的研发并不会停止，段小千曾讲过，自己的东西是最好的，做生意得靠自己研发，而不是二道贩子。

    洋货的胭脂水粉的利润，作为掌柜的朱小云怎会不知呢？

    将她调任到布衣店，云胭店重新选址，再安排马家的人去管理。

    身处旋涡中的她知道很多事身不由己，她可以吃苦，提前是有方向让她愿意吃苦，待着云胭，每天还能瞧见朱大肠往返与极乐号。

    “朱掌柜，并非是请你走而是换家门店。”马成文紧皱着眉头，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这么难对付。

    “不必了，这件事请马夫人来吧！”朱小云冷冷看着马成文。

    马成文自嘲一笑，拿起软呢帽说道：“呵呵，朱掌柜不愧是段财主看上的女子，这事我会转告给马夫人，还请朱掌柜做好准备。”

    说罢，马成文抬脚朝外走去，掀开门帘忽瞧见陈牛也站在店内，不由冷脸讥讽道：“陈师爷还有情趣买胭脂水粉？”

    陈师爷不气不恼，笑道：“这不听闻马师爷过来买胭脂水粉，我便过来瞧瞧马师爷喜欢哪种，我再投其所好赠予马师爷嘛！”

    “哼！”马成文轻哼一声，快步离去。

    这时朱小云也出了内间，见陈师爷一脸笑意站在店里和马成文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朱小姐好久不见。”陈师爷双手抱拳做礼着。

    “陈师爷？你们这一个个找我有何事？”朱小云疑惑着。

    “方便里面讲吗？”

    “嗯。”

    自从段小千离开后，陈师爷的地位乃是一落千降，虽说很多事段小千早已甩手给他处理，可钱财掌控在李月盈手里，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马成文又是和李月盈一伙的，自从李月盈接手后，他尝试过继续贪污，结果是他没事，反而是他的人朱生火被撤职。

    这也是段小千的厉害之处，我不动你，我去动你左膀右臂，你不会亲自去贪，你每贪一次就会失去一次老臂。

    下面的人贪得钱可不多，简单思考一番，自然而然就不会贪污，因工钱不低，身为管理者的工钱足以满足大吃大喝，也不必去贪污。

    陈师爷很久没有贪到钱，连回扣也吃不到，尽管他掌握情报组织，可贪污都是明面上的潜规则，有风声去暗地调查就有结果。

    现在即便他不贪了，前几天李月盈还是找了一个吃回扣的理由将他新培养的新人卸职，导致现在很多在生意方面、厂子方面不愿为他做事。

    只有他一手掌握的外交与情报组织避免了清洗的情况。

    “那马成文找朱小姐想必是云胭店的事，那李月盈开始清盘将这里成她的一言堂，我联系过爷，他说找你即可。”

    “找我？你们的争斗我又不了解，找我有什么用？”

    “爷的安排，我不能决定什么，不过爷曾说过朱小姐是肯为爱付出的人，当你有目标时，拼死也会守住自己所爱之事与人。”

    “你家财主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一介女子。”朱小云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放在身前。

    “爷会莫名重用那李月盈，朱小姐作为爷主动愿意靠近的人，想必有过人之处吸引着爷，镇上能比朱小姐美貌的女子虽少，却也是有几个，更有做头牌的，若朱小姐只是单纯美貌吸引爷，我是不信的。”陈师爷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你觉得，他喜欢我什么呢？”朱小云眯起眼睛好奇地问着。

    “聪明肯定是有的，应该也有为爱付出，学识，努力，美貌，这是我目前从朱小姐身上看到的。”陈师爷认真打量了一番说道。

    “嗯，你先回去吧！我会去找一趟李月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