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涌的波浪卷起来的细沙阻止不了风暴，就像我无法撼动卫家的制度。

    人是群居动物。

    我和卫练缩在一起汲汲取暖。

    卫练比我虚小两岁，是个奇怪的小孩。

    他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交际。

    他不太礼貌，张口闭口都是你，有时候突兀的冒出一句“女人”，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称呼。

    但是他会在起冲突时把我护在身后，凶狠的像伸爪的小兽。

    他每次在我进试炼前都会说，

    “卫箐，活下去”。

    然后他会在房间门口等着我，等到夜露浓重，等到骄阳初升，一直等到我回去才轻哼一声，说他早料到我会那时回去。

    他本可以活下去的。

    正常的卫家人心都狠，只有他格格不入，装的凶狠冷漠，心却是热的。

    我送他走，迎回来的就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旁人不怀好意告知的噩耗。

    我对着卫练的遗物枯坐了一夜，坐到长夜将明。

    毁掉卫家。

    我告诉自己，然后向卫妍投诚。

    为了不会有人再次成为卫练。

    我头向上仰，闭上了眼睛。

    我听到自己开口。

    “小松子，我没有想赶你走。”

    小松子惊喜的抬头，圆眼睁得大大的，布满了感激。

    “小松子，犯错并不可怕，但是不可一犯再犯。”

    我站起身来，把小松子扶了起来。

    “我不会轻易罚人，你在书院中且安心，但你不能一直这样。”

    一旦犯了错就魇住了一般不停的磕头，谁见了能忍得了？

    小松子含了一包泪，眼睛却亮晶晶的。

    “殿下，奴才，奴才一定改！”

    我颔首目送小松子离开，他明显精神了不少。

    而我头痛不止。

    我可能猜到小松子在书中的结局了。

    如今仲春朔十，百花会在三月二十，也就是一月后到来。

    宫中百花会由皇后主持，女眷有扑蝶的传统。

    在陈落落的视角中，扑到彩蝶的陈贵妃身边有个笨手笨脚的小太监，他让蝴蝶飞落后害怕的颤抖并跪地不起，惹得陈贵妃震怒，她一气之下杖责了这个小太监。

    百花会见血，卫王不悦，却也没出声责怪。

    陈落落认为皇家果然争斗不断，陈贵妃定是被算计至此。

    陈落落是陈家旁支，往前三辈就分了家，和陈贵妃的陈早不是一个了。

    但陈落落对陈家有天然的好感，如若不是陈贵妃膝下无子，她定是不会和卫颉搅在一起的。

    被杖责的小太监多半是小松子。

    我摊开宣纸，在沾了水用手划出时间节点。

    百花会后三气是卫王生辰，再逾两月则是学院考核。

    陈落落和卫颉的相遇现在已经结束，他们感情升温的节点数不胜数，主要大的变动是鹿山书院的实践活动、出师以及姜国宣战。

    鹿山书院五年一次实践活动距今还有三年，别庠五年，距离姬绗掌控姜国并挑起战争，还有八年。

    但是从目前看来，姬绗不像有日后作为的样子。

    八年能塑出一方霸主吗？

    宣纸上的水分逐渐蒸干，又变成一片黄白。

    我又用指尖蘸水写下了几个名字。

    兰安，顾乡汝，姚猖，葛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