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601的指尖触碰到黄色碎片时，他的手并没有被其覆盖，而是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

    这种感触十分微妙，是601难以描述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实实在在地，

    摸到了光。

    接着便是某种东西，由那黄色碎片流向601，直抵心头。

    那东西是...情绪？

    那是一股辛辣的的激流，冲刷着601的内心。

    他开始觉得愤怒，直冲颅顶的愤怒。

    那情绪又仿佛是真正的流水，冰冷，柔和而缠绵。

    他开始觉得悲伤，一无所有的悲伤。

    还有不同的情绪不断从黄色碎片涌出，那是相对细微的各种情绪。

    他感觉得到，这些情绪各自不同，但难以分辨出，它们代表着什么具体的情绪。

    这些情绪的长流，是由一滴一滴的“水滴”组成的。

    那些“水滴”里蕴含的情绪，本身就千奇百怪。

    实在太多，太细碎了。

    但601还是勉强能辨别出其中的悲愤，仿佛想把这天都撕下一角。

    随着他意识到，分辨出，品味这悲愤的情绪，他的身边，仿佛浮现出一幅幅闪烁的具体画面。

    那些画面闪烁得太快了，601根本看不清具体有些什么情景。

    庞大的信息正试图挤进601的意识，但601根本接收不了这么庞大的信息。

    他只能任由这些信息，不断地在脑海中闪过，越闪越快。

    直至601已经麻木，不再能感觉到这些信息。

    但601尽力在那庞大的信息中，保留下来零星的一点。

    随后，601与这些包罗万象的信息，与这冲天的悲愤失去了联系。

    那黄色碎片消失了。

    在千面的视角，他看着601在触摸到那黄色碎片后，便愣在了那里，跟之前601原地琢磨时一样。

    他以为601这是失败了，正想拍拍他的肩以示宽慰。

    但下一刻却惊愕不止。

    千面的手从601的肩膀上穿过去了。

    千面只感觉自己穿过了一片空气。

    他顾不得傻愣，双手往601的身上乱抓，但都从他身上穿透。

    一股凉意从胸口升起。

    千面焦急地试图与601有肉体上的交互。

    但他只摸到了空气。

    他面前的601保持着相同的动作，仿佛印刻在了那片空间。

    千面看不见，也不知道601是否触摸到了，他口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黄色碎片”。

    但千面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跟自己有很大关系。

    是因为自己提议，601才去触碰那黄色碎片！

    千面俊美的脸上，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他不明白601现在是什么状态，但他知道这很异常。

    他想救601，此时千钧一发！

    千面摸遍了身上，发现能给牛立群发送信号的电子设备，并不在自己身上。

    在601身上。

    跟着他一起成为了可见不可触的虚影。

    千面正准备解开身上缠绕的绷带时，他听见肉体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601摔在水泥地上。

    他不再是虚影，那是实实在在的撞击声！

    “你没事儿吧！刚刚怎么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千面简直是扑上来的。

    他把脸凑上关心着601的神情，双手确认着601的肉体。

    “那是肉体的感触，601的确没…”

    “没事”两个字还没在脑海浮现，千面就被601一脚踹飞。

    “你是真变态啊！别乱摸！男男授受不亲！”

    601起身，努力平息脑海中翻滚的意识。接着他问道：

    “千面，我和那黄色碎片接触了多久？”

    千面被踹得有些疼，但他很开心。

    至少601回来了，并没有失控，或者接受什么不可名状污染的样子。

    “没多久，一分钟不到吧。”

    千面松口气，在地上躺成“大”字，劫后余生般呵呵笑着。

    仿佛刚刚从异常回归的，不是601，而是自己。

    601在原地整理了一下思绪。

    那黄色碎片已经消失了，但刚刚的感觉他依然留有记忆。

    刚刚经历的种种怪异，让他感觉自己经历的时间，绝对不止一分钟！

    那片空间似乎能影响时间的流逝速度。

    而且…

    他的的确确，通过跟那黄色碎片接触，获得了信息。

    “千面，我知道这个空具结构，看上去像半成品的建筑叫什么了。”

    601回忆起，自己刚刚所记得的画面中，那些神情悲愤，仿佛被欺凌过的人，口中不断重复的词语。

    “这个地方，是旧世界的——

    “烂尾楼。”

    在601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从头到尾牛立群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什么反应。

    按牛立群神经大条的性格，601真担心他压根儿就没仔细听。

    说不定这时候，他正在想一会儿晚上吃什么呢。

    601讲完后，千面也在一旁，说着自己在当时的心理活动。

    配合他夸张的肢体动作，上一秒还在诠释什么叫“肝胆俱裂”。

    下一秒这小子，就偷摸地溜到车上，去找吃的压压惊去了。

    牛立群沉默良久，然后说：

    “你说‘烂尾楼’，代表一种未完成的建筑，然后给旧世界的人，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那它多半是什么不祥的地方，甚至在月光的扭曲下，会产生更不好的东西。

    “我们今天得在这遗迹里过夜。

    “等罗雨晴他们回来，我们尽量往里面走，离这片区域远一些。

    “至于那黄色碎片，嗯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夏榕估计也不知道。

    “但应该是属于你能力的一部分。

    “既然能从中获得旧世界的信息，虽然不能分辨真伪，但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是值得一试。

    “但一定要在尝试之前，告诉我们。

    “出什么问题，我们会尽量想办法的。”

    虽然牛立群的话，并没有包含什么很有用的信息，但还是给了601平添许多安全感。

    他依然难以忘怀那种特殊的感触，内心不断思考着：

    那黄色碎片蕴含的信息，肯定远不止“烂尾楼”这个概念这么简单。

    这只是我目前所能承受的部分。

    等我更多地接触它，或者被紫月光侵蚀到更深的层次。

    说不定能够获得更多，关于旧世界的信息。

    对照着自己勉强记住的些许画面，601仿佛能想象到，附近这片遗迹的样子。

    在旧世界那完整的样子。

    “说不定我看到的画面，感受到的情绪，是属于旧世界人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