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倩女幽魂
宁伯言今年二十有八。
虽自小无父无母,但被冯忠明收养,冯忠明待他视如己出。
长大后又偶遇小倩,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娇妻,最重要的是两人情投意合。
最近又结识了贤弟李落棠,两人一见如故。
宁伯言一直认为自己很幸运。
今夜他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有一条长长的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宁伯言不停地向前奔跑,耳边还不时响起老师、妻子、贤弟的说话声。
“在说什么?”
梦里的宁伯言努力地去倾听。渐渐地他听到了,但是却听不懂。
“相公、相公。”
好像是妻子在喊他。
宁伯言试图醒来,努力的睁开双眼,眼皮一点点的蠕动。
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还有贤弟的声音。
眼睛终于睁开了。
一片模糊的场景。宁伯言又使劲眨了眨,眼前逐渐清晰。
但是却有点看不懂。
小倩一身黑衣打扮,在月光下还是那么楚楚动人。她跪在在地上,脸上一片焦急,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右手按在左肩了,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啊,小倩受伤了!”
宁伯言想开口询问,又看到小倩旁边那人。
同样是一袭黑衣,身材修长。手中一柄长剑,剑尖指向地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在滴血。再看向面容,宁伯言心中一惊。
“贤弟?他怎么拿着宝剑?小倩是他所伤?”
宁伯言心中一片问号,刚要上前,蓦然感到脖颈处一片冰凉。低头一看,是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又是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片树林中。不仅正前方有小倩和李落棠,自己后方还有一人,此人拿匕首架住自己的脖子。
宁伯言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后面那人长须白发,满脸皱纹。
竟是冯忠明。
“相公、相公...”
对面的小倩还在呼喊,但宁伯言的大脑已转不过来。
这时冯忠明开口了。
“小倩道友,只要你肯跟我合作,事成之后,伯言毫发无伤地还给你。”
小倩听后无言,看看冯明忠,又看看他手中的宁伯言,面色复杂。
李落棠明白了对方的企图,嗤笑道:“冯师兄,你凭着这魔功,也晋级到了练气后期。对付起师弟,竟还要耍些偷鸡摸狗的手段?”
冯忠明面不改色道:“师弟惊才艳艳,少年得志。老夫庸人一个,自然要小心为上。”
李落棠忖道:“论单打独斗我全然不怕,但两人联手,恐怕还得暂避锋芒。这小倩思夫心切,搞不好真会妥协。”
当下哈哈一笑,道:“嫂夫人虽为魔道侠女,但定不会像你这般厚颜无耻。如果嫂夫人说不呢?”
冯明忠也不答话,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宁伯言的勃颈处,出现一条浅浅的伤口。
“不要!”
小倩连忙喊道。
宁伯言看似迂腐无比,书呆子一个,实际却心智绝佳。况且平日在镇上,没少听修炼成仙的故事。从三人的对话中,他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心存正义,锄强扶弱。老师,你不是一直这样教我们的吗?”
三位修真者还在对峙,宁伯言开口了。
刘忠明闻言一愣,见爱徒这般质问自己,哼了一声,道:“心存正义?那也得有命才行,老夫寿元将至,不设法突破,如何去锄强扶弱?”
宁伯言见老师这般狡辩,无话可说。随即悲伤地道:“老师真的要取我性命吗?”
刘忠明微微一叹,道:“伯言休要怪我,念在咱们师徒一场,快劝劝你那娇妻,我保证让你们安然离去。”
宁伯言见老师如此无情,心灰意冷,强笑道:“伯言不孝,下辈子再侍奉老师。”
说着将脖颈主动向刀刃出一划,刹那间,血流如注。
刘忠明根本没有预料到,学生会如此刚烈。当他听到宁伯言最后那番话时,已微感不妙,连忙要将匕首收回,但终究完了一步。想到昔日学生在膝下承欢,不禁动作一僵。
宁伯言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缓缓倒在地上。
“相公!”
小倩看到宁伯言自杀,不顾自己的伤势,连忙飞了过来。
李落棠趁着冯忠明愣神之际,一记《金光术》朝对方击去。冯忠明猝不及防,下意识的躲避,但光束还是擦着他的发带而过,顿时头顶银丝散落,心中大骇。
李落棠没有给对方机会。
见一击不中,连忙御起青霜剑。在黑夜中,一道青光飞过,笔直得朝冯忠明刺去。
李落棠见宁伯言危在旦夕,心中更恨,短短的两次进攻均不留余地。
虽在最近突破练气后期,但冯忠明毕竟是转修的魔门功法,且以吸取凡人气血为代价,根基不稳,战斗力比练气中期的李落棠还略差一筹。
冯忠明全力的操控着嗜血匕首,艰难地同李落棠的青霜剑缠斗。此匕首为中级法器,是他在夜市,用剩下的全部身家购得,据说当击杀足够多的生灵时,匕首可以晋级为高级法器。
啪的一声,嗜血匕首被青霜剑挑飞。刘忠明见那青色剑芒朝自己逼来,赶紧施展《御空术》高升了数丈,才堪堪避过。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一束金光直挺挺地向他射来。当冯忠明下意识准备躲避时,金光已到达他的胸口。
嗖的一声,冯忠明整个胸膛被《金光术》贯穿。
月色皎洁,树枝上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小倩跪坐在地上,紧紧的抱住宁伯言。右手拼命的捂着对方脖颈处的伤口,只可惜伤口太长,总有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修真者法力高强,但能力也是有限的,面对宁伯言如此重的伤势,就算筑基修士也束手无策,更别说这两个炼气期小辈。
小倩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修为不够,救不了心爱的人。
“离、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宁伯言眼神迷离,看着小倩,艰难地说出这番话。
回想两人之间的种种往事,小倩慧心突起,问道:“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了?”
宁伯言淡淡一笑,没有回道,但笑容已代表一切。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李落棠,断断续续道:“贤、贤弟,求你、求..”
到底是没有说完,宁伯言的眼睛闭上了。
可李落棠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中暗想:“就算是瞒着师傅,我也要放小倩一马。”
正在想如何向师傅说辞,小倩开口了。
“落棠贤弟。”
可这是宁伯言常对自己的称呼,在身份揭开以后,小倩居然还这么叫自己。
小倩一只手抱着宁伯言,另一只手向空中打出一道法决。两道光芒,一金一银,从不远的黑暗处弹出,回到她的手中。
原来是那两支玉簪。
玉簪在手中先是光芒暴涨,随后又渐渐褪去,最后竟合二为一,手中只剩下一支翠绿色的玉簪。
小倩将玉簪递给李落棠,缓缓地道:“这金银簪我已经抹去了神识,贤弟虽不至于自己用,但也可送人。”
已认主的法器,如果想被使用,还要抹去原主人的神识。此过程虽不算艰难,但也得耗费个把月的时间,且认主后,还会暂时降低法器的威力。
李落棠不知道对方有何用意,本不敢接。但对方递来的玉手,迟迟不肯放下,再看看眼前这对悲情伉俪,终究不忍,便收起了玉簪。
小倩见李落棠接过,继续道:“城北二十里有座罗汉庙,庙的西边不到半里的地方,有一颗杏树。希望贤弟,能看在与伯言兄弟一场,将我二人葬于树下,从此永不相离。”
李落棠心中一惊。
在小倩还没说完之时,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连忙抢过去阻止,但终究晚了一步。
宁伯言躺着妻子怀里,小倩的头颅微沉,散落的几根青丝,在微风的吹拂下,不时划过相公的嘴唇。
小倩自断经脉,随相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