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金上仙”没说话。确切地说，是没有写字。

    这几天，郑积恩其实很少开口，因为说了别人也听不懂。他不想让别人来学他的语言，他想学会这个时空的语言。对于自己的语言天赋，他还是有些自信的。以前，他的同学同事哪个省的都有，他总是能很快地学会几句对方的方言，像模像样的。事实上，他从住进抚云阁就一直在留意学习这个时空的语言，像“上仙”、“奴婢”、“用膳”、“启禀”等几个词，他已经能听懂了。

    这几天，“正金上仙”说的话，其实很多都是秦慎或者朱鹮代劳的。徐飞或者陆朗，这两个“人肉语音输入法”将别人的话写成文字给“正金上仙”看；郑积恩也将自己要说的话写出来，再由身旁侍立的朱鹮或秦慎读出来。

    郑积恩拿着笔，在砚台里慢慢地蘸墨，慢慢地整理笔尖，同时头脑在飞速思考，眼前这个情况该怎么办。“我特么已经足够低调了，没给自己安排三清四御之类的职称，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职仙，还逃不过被要求算命的命运？”

    还好有背景音乐，没有令场面突然安静。本来是为装Ｘ显圣的，现在却成了尴尬缓解剂。

    除了郑积恩，其他所有人都很震惊：从抚云阁一层上到九层，根本没看到哪怕一个乐工，却有清晰的弦乐声传来，听起来乐器像是筝。这是谁在弹奏？！众人无法理解。但是一想到面前这位的身份，这事也就解释得通了。而且那筝乐之声，时而清远悠扬，时而铿锵激昂，时而细腻婉转，真是仙乐啊，人间何处可闻之？

    郑积恩胡思乱想，不觉想起了德云郭先生。他老人家曾经在相声里说过，在旧社会，男人之间能做到“穿房过屋、妻子不避”，那得有足够铁的交情才行。现在看，绥泰皇帝真是没跟自己分心见外，不但将妻子儿女都带来相见，还将一家人的八字都如实相告，甚至连皇室女眷的名字都写上了。看来，皇室是真的信任自己这个伪仙了。因为在古代，人们相信厌胜之术是能害人的，要是泄露了真名和八字，那就是让别人能够轻易地害自己了。

    绥泰皇帝这么信任自己，要是断然拒绝他的请求，似乎也不近人情。那怎么办？胡乱说一通？万一将来没有应验，那自己的神仙身份将会令人怀疑。郑积恩没有主意，只能没话找话，提笔写道：“各位封号，报于本仙。”真实目的：拖延时间。

    姜皇后回道：“上仙面前，臣妇等岂敢称封号？”

    郑积恩又写：“但说无妨。”于是众人一一报了自己的封号，每报一个，郑积恩就记在他的名帖上。原来这二十一位分别是：

    绥泰皇帝王烨。

    皇后姜知临。

    德妃高竹贞、惠妃卢瑾瑜、端妃崔彤炜、庄妃褚舜华。

    丽嫔韦瑛瑗、怡嫔董清菡、令嫔谢桃蓁。

    皇长子王墌，庶出，德妃高竹贞所生，封周王；

    皇次子王塽，嫡长，皇后姜知临所生，为储君；

    皇三子王墴，嫡出，皇后姜知临所生，封许王；

    皇四子王墂，庶出，惠妃卢瑾瑜所生，封邢王；

    皇五子王堽，庶出，端妃崔彤炜所生，封莱王；

    皇六子王塨，庶出，庄妃褚舜华所生，封梁王。

    皇长女王修礼，庶出，德妃高竹贞所生，封靖海公主；

    皇次女王修义，嫡出，皇后姜知临所生，封平湖公主；

    皇三女王修仁，庶出，庄妃褚舜华所生，封安泽公主；

    皇四女王修厚，庶出，丽嫔韦瑛瑗所生，封宁江公主；

    皇五女王修智，庶出，怡嫔董清菡所生，封清波公主；

    皇六女王修信，庶出，令嫔谢桃蓁所生，封明澜公主。

    问了一遍封号，拖延了一些时间，还是没想出办法。感觉平板电脑播放的古筝曲有些扰乱心神，郑积恩就悄悄伸手进抽屉，将音乐停了，装作认真研究名帖上的八字。

    还是没办法！要不然，给他们拍个照算了，用拍照这项“神技”秀他们一下，轻轻装一波，然后借口说，要将他们的影像上传给专门管这方面的神仙，让他们帮忙查一查，等有了回信再告诉他们。

    打定了主意，郑积恩示意秦慎站远点，接着拿出平板电脑，打开相机，给绥泰皇帝一家拍了一张全家福。正在这时，有三个人的容貌引起了郑积恩的注意，又仔细看了看，确定了所见没错。很快，一个有些大胆的计划在脑海里形成。

    郑积恩提笔写令，让惠妃留下，其他人到楼下喝茶。众人都是疑惑不解，但还是听从了。郑积恩让徐飞以及女官们也都下去，只留秦慎，在楼梯口处远远地伺候。

    郑积恩要赌一赌。这一次，他选择相信科学，相信生物学，相信遗传学。

    等其他退下，郑积恩写字问惠妃：“邢王为何人之子？”

    惠妃一看这句话，顿时吃了一大惊，回头看了看，确定没别人，又犹豫再三，才拿起徐飞留下的文具，开始写字回答。这一写就是一刻钟，写出了一段宫中秘闻。

    绥泰三年，当今皇帝为先帝守孝期满，宫中卢昭仪和褚嫔都怀上了龙种。但是到了冬月底的时候卢昭仪流产，绥泰皇帝却密令宫人不得泄露消息，只说保住了，还让卢昭仪在衣服里塞上棉垫伪装。卢昭仪不知何意，却也不敢违逆圣意，亏了冬季衣服厚，外人也看不出来有假。

    等到绥泰四年三月二十八日，绥泰皇帝降旨，要去太清宫斋醮祈福，命卢归依伴驾随行。当晚，卢昭仪夜宿太清宫旁边的金仙女冠观，因为太清宫里都是男道士，金仙女冠观里则都是女道士。四更时分，绥泰皇帝带了个男婴来到卢昭仪的卧房，告诉她这个男婴就是她的儿子了。绥泰皇帝还让卢昭仪对外宣称，当夜在金仙女冠观意外早产，幸得一位年老女冠为其接生才平安诞得皇子。

    等回到宫里，绥泰皇帝给卢昭仪“所生”的皇子赐名为“墂”，序齿为皇四子，又晋卢昭仪为嫔位。到了绥泰七年，皇四子王墂年满三周岁，被绥泰皇帝封为邢王，卢嫔也再晋一级，被封为惠妃。至于皇四子的真正生母是谁，卢惠妃也不知道。

    郑积恩“听”了这一大段宫廷秘闻，着实惊讶，心想，还是你们宫里人会玩！想了想，又提笔问卢惠妃，刚才呈上来的皇四子的八字，是不是正确的？卢惠妃答，不是。

    这回就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