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祥，我们去逛街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大早，叶芯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我在宿舍的床上刚刚起身。

    “哎呦～～我的大小姐，逛街还不如闲着呢。”我还有一丝倦意，想继续睡觉，“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能让我好好睡一天吗？”

    “都几点了还睡觉，今天可是劳动节。”

    叶芯不依不饶，“这几天居民都在抢购物资，我看政府马上就要控制交易了，你们宿舍天天喝酒，难道就不囤积点下酒菜？”

    “好吧好吧，就陪你这一次，你在哪儿？”

    “我还在化妆呢，待会在大门口见。”

    我挂掉电话，穿上衣服简单洗了把脸。

    等我到机关门口时，叶芯已经站在那。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胭脂粉遮膝卫衣，下面露出一小截白色休闲裤，她本身材娇小，可总喜欢穿大大的衣服。

    “我说于祥，没人教你和女孩约会要注重形象吗？”

    叶芯看到我就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换身衣服。”

    我一愣，看了看自己身上穿有五天的衬衫。

    我觉得还行，这件衬衫是我上大学时姑姑给我买的，算是我比较体面的衣服，再说逛街也算约会？约会应该是吃牛排看电影那种挺有气氛的事吧？

    我不知道......只是依稀记得以前总和洛洛一起吃去大排档，洛洛喝点酒，就爱跑到路边卖唱的艺人前租吉他。

    洛洛吉他弹得不错，但五音似乎有点不全，可她不在乎，坐在饭桌前放开嗓子唱摇滚，引来周围许多异样的目光。而我也总在洛洛不注意的时候向那些客人默声用拜佛的手势道歉。

    如果这也算约会的话，那么我和洛洛间的约会还是蛮不少的。

    “得了得了，待会再给你买好了。”

    叶芯没好气地翻翻白眼，“你个死直男癌。”

    我抓抓脑袋，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陪女孩逛街。

    记得大学时经常和宿舍里的张阳一起到网吧打游戏，从学校到网吧大概接近一公里，就这段路张阳都要打辆出租车。

    而另一个室友宋柏之则经常陪他女朋友逛商场，一天逛下来总说自己走了十多公里路，然后一头载在床上，犹如烂泥般看着屋顶欲哭无泪。

    有次张阳问他怎么每次回来都看你有种要哭的冲动。宋柏之痛不欲生用数学老师教的英文回答：“money！onlyonemoney！outtoo了！”

    于是这个经验便告诉了我一个道理，男人不能逛街，因为你或许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更不能陪女人逛街，因为你的钱包随时都有可能受到诅咒。

    能源中心的位置在城市里不算偏僻，出了大厦前门便是西长街，一条很长很长的街道。

    街的两旁种满了绿色国槐，如今路上能看到的基本都是军用车，打车是不用想了，于是我和叶芯便在西长街上闲逛了起来。

    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是这座北兰城中最大的天门广场。

    我记得有次和洛洛聊天，洛洛突然给我录了一条视频，视频上的天空接连飞过几架整齐的战斗机，机尾喷着彩色的浓烟。

    那时她说自己在老家的天台，前面的广场正在举行阅兵，可惜路被封死了，所以她只能在天台上看。可她又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拍到阅完兵途径过的飞机。

    那时我便想她的老家大概就在西长街吧，就在西长街的某一个小巷或者某一栋小区。

    独自一人在天台仰望着蓝天，渺小而孤单的身影在掠过的战机下或许挥舞着手，又或许呆呆得只想找个能说话的人。

    如今我走在这条街道上，却又不知她身在何处，我望了望被两旁高楼倒影的路，突然感到了一阵迷茫......

    “你以前来过北兰吗？”叶芯肩上挎着小棕熊背包，有一搭没一搭说。

    “没来过，不过在新闻上北兰市的出场率还是蛮高的，我看过新闻，你呢？”我反问。

    “特别小的时候来过一次，我妈妈在北兰的大剧院上班。”

    “你妈妈？”我一愣，“那感情好，那家剧院应该离这不算太远，再往前走走或许就能到了。”

    “没必要，她现在已经是另一个女儿的母亲了。”叶芯淡淡道。

    我一愣，叶芯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走。

    “刚出生时我父母就离婚了，我在海城出生，也跟着爸爸在海城生活。三岁半的时候爸爸带我来北兰看望妈妈，可妈妈在抱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逛公园，或许是爸爸想给妈妈一个惊喜，所以妈妈并不知道我也来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妈妈抱着的孩子很可爱，我一声又一声的妹妹喊，我以为是爸爸和妈妈给我生的小妹妹，可没想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一个男人过来抱走了妹妹，连妈妈也跟他一块走了。”

    叶芯缓缓地说，“你知道吗？我当时真是恨透了那个男人，我想上去咬他，想打他的手让他放开我的妹妹。可当我妈妈抛下我和爸爸的时候，我却对那个男人怎么都恨不起来了，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当年他们离婚究竟是谁的错，我只知道爸爸没再爱第二个女人。偶尔晚上，我能看到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抽烟，我爸爸很优秀的，我大了懂事了，就很着急给我爸介绍女朋友，可我爸却摸摸我的头什么也不说，有时候我觉得他想说什么时，我却又不想听了。”

    三岁半，那是多少人都难以记忆的岁月啊，可在这个女孩的脑海里，它是那么的清晰。不过又想想，现在城市的离婚率确实挺高的，农村虽然穷吧，但只要结了婚生了娃，基本都是安稳平淡的一生，偶尔农村里也会传出一个家暴事件，或被邻居夸大其词，或在网上肆意宣扬。

    我以前读过一本书，是尤瓦尔·赫拉利写的《人类简史》，里面有段话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一直记得。

    大概意思是社会强加给我们一夫一妻制的核心家庭，其实是与我们人类本能背道而驰的，因为我们人类的DNA里封存着远古记忆，而猿人时代不存在一夫一妻制，或许起点便是本能，我们违背了本能，所以导致城市里的离婚率居高不小，大人小孩时常出现心理问题。

    其实我挺想告诉叶芯这一点的，作为理科生她应该想的明白，但我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你不是还有爱你的爸......”

    我刚说一半，突然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光。

    叶芯倒不介意，只是自嘲笑了笑。

    “现在想听他说已经听不到了咯，或许已经死了吧？和那座海城一起，到现在那女人或许已经把他给忘了，爸爸的那段往事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不知为何，听着叶芯轻描淡写的语气，我心里特别难受，仿佛被什么东西塞在了嗓子里。

    我情不自禁抚摸起她的额头，她仰头看着我，微微皱了皱柳眉。

    “趁机占我便宜是不是？”

    我收回半空的手尴尬地捂嘴干咳两声。

    “咱们坐地铁吧，到西单北大街，那里商场挺多的，你不是要购物吗？再往前面走也都是政治机构，没啥可逛的。”

    “地铁？这儿有地铁吗？”

    叶芯左右看了看，“悬空列车开通后，地铁站不都荒废了吗？”

    “是荒废了，不过现在又被部队征用了。”

    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协管证，“现在坐还会免票哦，不用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