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没有什么是长存不衰的。

    它终究会随着历史而破败不堪，即使它依旧保持着原样。

    也会随着新事物的发展而逐渐走向衰亡。

    新事物终将会代替旧事物。

    老和颓然的走在林间，一下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本还在叫唤的青蛙，也止住了声。

    鸟儿静静站在枝头。

    云尘也掩盖了月亮。

    我不知道老和那一瞬间苍老了多少。

    因他归来得太晚，太晚。

    当他怅然若失的回到木屋，还是忍不住的走上了阁楼。

    此时，宫关已经睡去。

    云尘也离开月亮。

    光影在宫关细嫩的脸上，泛着光辉。

    老和呆呆的看了好久，好久。

    最终只能惴惴不安的下了楼，靠着床沿，坐在地上读着一封又一封信。

    “留下来吧，守望这山，这水，这人。”

    天还暗沉，我却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那个高大的黑影，有些不敢确定。

    “老，老和？”

    黑影动了动，我细看胡子邋遢，萎靡不振，确定是老和无异。

    “妈呀，老和。你要吓死我了，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我敲了，你没听见。”

    “……”

    那也不能私闯民宅啊，真是不当我是女人了。

    “你三更半夜不睡觉，找我做什么？”

    “天亮了。”

    “……”

    是我瞎了还是你老糊涂了。

    “什么天亮了，山鸡都还没有叫啊。”

    “不早了。”

    “……”

    “好，好，好，不早了，那你要干什么？”

    “你去叫宫关起床。”

    “嗯？就这个？”

    我真是要暴躁了。

    “物资不够了。你不也是说，彩墨不够用，一起下山去采些回来。”

    里面总算有一句是关于我的了，但是——

    “即便是这样，你怎么不叫？我还困倦着呢，你自己去吧。”

    “我在门口等你们。”

    老和丢下话，便走了出去。

    “诶，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眼睛打架的不愿起身，但又耐不住老和，只能晕晕乎乎的爬上阁楼，叫醒了宫关，说明原委，宫关也收拾妥当的与我出了门。

    老和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我与宫观在后面走着，我支撑不住，四肢瘫软无力，只能挽着宫关，让他拖着我走。

    “你说老和是不是疯了。”

    宫关没说话，默默走着。

    我夹在两人中间，真是自讨苦吃。

    我们走了两天，中午才到市场。

    老和购着必需品，我也去买了彩墨。

    宫关也不知该买些什么，只能沉默寡言的跟着老和。

    老和走着，迷茫着。

    宫关却突然停下脚步，偏仰着头，盯看着。

    《急诊医学》。

    宫关伸手待要拿起，老和却立即不乐的止住了。

    “你还是要走？你还是喜欢医学？”

    宫关听不明白，但见老和心情浮躁的快步的往前走去。

    宫关也只得加速跟上。

    我也弄不明白两人这又是怎么了。

    索性物资也采购完毕。

    但天也黑了。

    要赶路是不可能的，即使可能，我也不愿在赶路，光是来到集市，脚已经接连起了几个水泡，无论如何也得休息一夜。

    索性老和也算宽宏大量。

    我们在一家小旅店住了下来。

    当我下楼打算画些小都市夜景彩图，却见着老和偷偷摸摸的买着什么东西。

    真是稀奇，什么东西不能光明正大的，需要这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但老和与我要去的地方相反，我也不便探究。

    而且，他真要做什么，也不会与我说。

    我回去时，宫关还在看书，老和已经睡下。

    我唤着公关也早些睡去，毕竟明天也还要赶路。

    宫关也合上了书，同我一道睡了去。

    天还是阴蒙蒙，老和又唤着我们上路，又是两天时间，中午到达木屋。

    有了物资，便叫人精疲力尽。

    我将彩墨画质丢在地上，浑身没劲的倒头就呼呼大睡。

    宫关也上了阁楼，静静看着书，做着笔记，反正我是没有他那样的毅力。

    还是得感叹一声。

    厉害。

    老和若有所思的存放着物资，还未彻底安放妥当，就急不可耐的起身去了阁楼。

    宫关瞬时惊吓的合上笔记。

    老和也见着了宫关记录的是动植物保护，测量，生长周期的笔记。嗯？这是怎么回事？

    老和糊涂了起来，宫关也汗颜。

    “你是有事吗？”

    宫关不知道老和突然来访要做些什么，老和也正襟危坐了起来，他想要与宫关好好谈一谈。

    “宫关。你还记得那日我对你说的我喜欢你吗？”

    “我知道，是玩笑话，我已经不在意了。”

    宫关淡然一笑，老和却摇着头。

    “我不是对宫关说不是玩笑话吗？是我发自内心的声音，也是我一直想对宫关说的。那日我也确实听见了宫关对我的告白，也知道宫关哭了，但绝对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宫关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能答应宫关吗？我现在就来告诉宫关是为什么，我不希望宫关一直再误会我。第一是因为宫关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不想伤害宫关，让宫关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半点伤害，因为……”

    老和用食指指着他与宫关。

    “我们是不被准许的。”

    “第二是因为宫关是官员的孩子。我知道宫关是官员的宝贝，也是官员的独生子，我不希望宫关因为我而犯下一个又一个错误，我也知道，宫关很爱官员，不愿看到官员伤心难过。第三也是因为我们彼此的身份特殊。我是护林员，也是国家给予我的称号。我知道宫关现在是一名大学生，可我也知道，毕业后后的宫关也绝对不会平庸。所以，如果我接受了宫关，那我们面对的远远不只这么简单。”

    老和虚弱的将头靠在了宫关肩膀上，希望宫关可以相信自己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句假话。

    “所以，拜托你了，宫关。不要离开好吗？我很害怕，我已经只有你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还可以依靠谁。”

    “可我从未想过要离开。”

    宫关感受到了老和话中的悲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宫关会整理着衣服，整理着书籍？”

    宫关这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老和会对他说你还是要走？你还是喜欢医学？这样无厘头的话。

    “不不不。老和误会了，我不是要走，我是要留下来。”

    宫关慌忙解释，老和不敢置信。

    “留下来？”

    宫关也靠着老和。

    “对，我是要留下来，不是要走。我知道老和不喜欢我，所以才拒接我的表白，可是我不愿老和从此一个人。如今，太郎与小羊羔都走了，我更不能丢下老和独自一人离开。所以，哪怕我知道老和喜欢我这只是一个笑话，我也想要留下来，与老和一起，陪在老和身边。所以，我才将自己的衣服折放整理，将医学书收入箱中，还是想要继续学习林业知识，与老和一起巡林，除水草，查看动物。所以，当老和叫我一起去打捞水草时，我很高兴，我也在很努力的翻找着笔记，小心翼翼的记录着。”

    “所以，宫关从未想过要走？”

    老和不敢相信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有过一次而已，就是看到我写给老和的信件。”

    “宫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珍惜那些信件，又为什么不给宫关写信吗？”

    “我不懂。”

    “因为我很感谢宫关在这十三年的陪伴。我一个人时，宫关的信就成了安慰我的一站灯，陪我度过了许多个日日夜夜。我之所以不愿给宫关寄信，是因为宫关给我的感受不同，我会苦于内心的纠结而变得胆小，以至于最终确定上了，自己喜欢宫关。宫关知道这里寄信往返需要五天，如果我寄出第一封信，我会想寄出第二封信，这样对我的职业是不合理的。”

    “可是我不懂，老和为什么突然愿意与我说了？”

    老和深情的看着宫关。

    “因为我真的只有宫关了。小羊羔与太郎的离开也让我明白，生命最终都是灰烬，可我还是想与宫关在一起。因此，我做了一个梦。”

    “梦？”

    “我梦见。宫关，亲了我。”

    老和声细若蚊蚋，羞红了老脸，从来没人能让他如此。

    除了宫关。

    “诶？老和又没睡着？”

    宫关也突然羞涩的低下头。

    老和听完，不由得心跳加速，扑通扑通直跳。

    “那，那不是梦？”

    “啊，怎么说呢。应该不是梦吧。嗯，其实，我当时是唤着老和的名字，但是老和不应，我便俯身仔细的看了看老和，可以确定这次老和是睡着了。可我正巧趴在了老和身上，我感受着老和均匀的呼吸，均匀的心跳，羞红了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又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和。我又唤着老和，我以为老和醒了，因为老和说，要带我回家，还叫我不要迷路了。所以我就想，既然老和在做梦，那就把这一刻的美好留在梦中吧。所以，我才敢偷偷的亲了老和。我想要在梦中告诉老和。那怕是欺骗，我也还是想要待在老和身边，与老和一起守望这山，这水，最后守望老和这个人。”

    “可是宫关为什么最后离开了？”

    老和被宫关说得泛起了高潮，可他还是不解。

    宫关觉得老和装糊涂。

    “我怎么可能不离开呢，我当时也很害怕被老和发现。那时人也面红心跳，情欲靡靡。不离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和了，担心老和又要说一堆大道理叫我离开的话，那我岂不是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那我上阁楼宫关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那时还是浑身热气，辗转都睡不着觉。还担心被老和知道，捂着脸，丝毫不敢动。也不知道老和为什么要站那么久，一直看着我。”

    老和本想说“因为宫关很好看。”但又忆起另一句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因为瓠子是没有刺的，而宫关也确实是亲了他。

    所以，他开了口——

    “我胡子很扎？”

    叫宫关瞬间热气冒出。

    “诶？老和听见了，太丢脸了！”

    老和看见宫关捂着脸，那白净的面容像熟透的苹果，实在太过可爱，一下抱住宫关亲了上去。

    “不丢脸，不丢脸。我喜欢宫关，很幸运宫关也一直喜欢我。”

    宫关手忙脚乱，红了一片。

    “老和怎么这么激动。”

    “如果没有与宫关发生矛盾，我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宫关。所以我才叫晴柔唤醒宫关，与我一起下山采购。因为，我想要与宫关多待些时刻，不希望宫关离开。看见宫关要买医学方面的书，就觉得有人要夺走我的宫关，而吃了醋。”

    “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老和，更没想过老和也这么喜欢我。”

    宫关吃吃的笑着。

    “宫关为什么喜欢我？我相亲了很多次，可是没有人喜欢我。即使见着了宫关，我也在想，宫光应该也不会喜欢我吧。”

    “因为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老和。老和询问我的名字也很温柔，我迷了路也是老和背我回家，靠在老和背上我感到很安心，很温暖。所有的恐慌一驱而散，与老和待在一起做了许许多多妈妈原来不许我做的事情，我也很开心。因那短暂而美好的时光而久久不愿离开，死死抱着老和哭泣，不想与爸爸妈妈走。但我知道，我必须离开，回去之后，妈妈对我教训了一番，可是我还是很喜欢老和，很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太郎，小羊羔，老吴。所以想要与老和一样，成为一名优秀护林员，这样也就再不会有人叫我离开了。”

    “谢谢宫关的喜欢，也谢谢宫关一直寄给我的信。”

    “我也很喜欢给老和写信，这样老和就可以知道我的事情。我与老和有了两人的秘密。”

    老和亲着宫关，两人的秘密，一场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