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公子不舒服吗？”

    “这轿子颠得我胃口都没了。”我使劲揉着脑袋说。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出来一回，醉仙楼的菜可是城中一绝啊。”水息起身笑着说，“还是我来吧，瞧你这劲，要把脑袋揉坏了。”

    “啧啧，真贴心。”我打趣地说道，“不知这沈公子，有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言公子！”水息娇嗔一声。

    今日凤娘准了一天假，我便带着水息出来四处逛逛，一路玩累了，便决定去醉仙楼吃饭。

    “哎——”水息叹道，“荣同我说过，他最爱吃醉仙楼的水晶包，可惜今天他没口福了。”

    “谁说没有？”感觉水息的动作一滞，我笑道，“请帖早已下了，只怕这会沈公子已恭候多时了。”

    “谢过言公子！”饶是她极力忍着，仍是掩不住话语中的喜悦。

    水息以轻纱遮面，而我仍是一贯的装束，我们由小二领着上了二楼厢房。

    “凤娘说过好的女子应矜持守礼，对男子不可过于主动，我这般约他私下见面，好吗？”

    “无妨，请帖是以我的名字下的。”

    “啊？那我就是不请自来，会不会吓到他？”

    “不会。”我笑道。沈荣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其中的意思。就算他真傻，不还有个顾云嘛。

    水息急切地推开门，也不管我还在身后，门一开便与屋内的沈荣抱在一起。我假意咳了两声：“哎，这头还是晕的很，不知水息现在可有时间替我揉揉啊？”

    “言兄可是病了？”水息还未答话，沈荣倒是先关切起来了。

    “荣，”水息握住沈荣的手臂说，“言公子是在笑话我们呢。”

    “是这样啊，呵呵。”沈荣笑着挠了挠头，另一只手不忘回握着身边的佳人。

    “哎哟，真是你侬我侬，羡煞旁人呐。”我一边摇着头一边向里走去，差点撞上从屏风后走出的顾云。

    “小心。”他扶着我说道，一如当时。

    沈荣急忙跑过来问道：“言兄有哪里伤到吗？可要紧？”

    我笑着回道：“我是无碍，倒是沈公子怎么如此关心在下？”

    “息儿说过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促成我两相识相知的媒人，当然要仔细些了。”沈荣说道。

    我揉了揉脑袋：“哎呀，这高帽一戴，好像更晕了。”

    “言公子过来坐着歇会儿，再喝口茶就不晕了。”水息指着身后的软榻说道。我笑着走了过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榻上。

    “对了，来你们介绍下，这是顾云。”沈荣指着顾云，又指向我说，“这就是名满柳城的琴师，公子言。”

    我看着顾云笑道：“这顾公子什么来头？我的请帖可没写他的名啊。”

    “是在下唐突了。”

    “言兄见谅，是我硬拉着他来的。”沈荣说。

    “沈公子赴约为何要硬拉上一人，是怕在下对你不利吗？”

    沈荣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是碰巧……”

    “言公子一向待人宽厚，怎么今儿总故意为难人呢？”水息急忙插话道。

    我笑着坐起身来，手托着下巴说：“我就是想逗逗他，咱们水息姑娘心疼了？”

    沈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水息一把拉过。

    “莫要再理他，平日里就是这么逗阁里的姑娘，你越当真他越是开心，气人得很。”水息瞪了我一眼说。

    “哎哟，被揭穿了呢。”我站起身笑嘻嘻地说，“不玩了，吃菜吧。”

    醉仙楼的招牌皆是醉菜。醉鱼、醉鸡、醉鹅，连沈荣爱吃的水晶包子都是灌了酒，隐隐带着醉香。

    “言公子是不吃海产吗？这鱼是从湖里打上来的，不是海鱼。”沈荣指着桌上摆盘最大的一盆鱼说。

    “平时在阁里，公子也是不吃鱼的。”水息放下筷子跟着问，“公子不挑食，也不挑口，就单着鱼没见他吃过。”

    我夹了一块醉鸡放入碗中：“吃鱼太麻烦了，不如吃肉来得爽快。”

    “是不会，才不吃吧。”顾云低头剔着碗里的鱼肉说道。

    水息惊讶地说：“啊？言公子不会吃鱼？”

    我瞥了眼顾云，嘴里还含着半块肉，正准备反驳，却见他把剔了刺的鱼肉夹进我碗里。

    “招牌菜，不尝可惜了。”

    我硬生生咽下嘴里的东西，对着那块鱼看了半天，才将它慢慢夹起。肉质顺滑，入口即化，带着恰到好处的酒香，确实好菜。

    之后的一顿饭，我就在水息的投喂下吃了整整三条鱼。顾云只帮我剔了一块，倒是水息，也不顾边上的沈荣，一个劲的往我碗里塞鱼。

    回去时，我为了消食坚持用走的，让沈荣陪水息坐轿子回阁里，正好给他们留些独处的时间。所以，我捎带上了顾云。

    “今天这鱼吃的，能抵上一辈子的量了。”我打着饱嗝说道。

    “一辈子，还很长呢。”

    今夜的月光太模糊，我看向他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里？”

    顾云转头看着我一样问道：“你又为何在这里？”

    “我来游山玩水，醒赏美人颜，醉卧佳人怀。你总不会和我一样吧？”

    他没有回答。我停下来，转过头看他。风吹起我散着的头发，有一些拂在他的青衫上。我才发现，原来我们靠的这样近。

    顾云顺着我的视线看到衣袖上的发丝，将它握在手上。

    “哎哎哎——”我从他手上抽回头发，顾云笑着放下了手。

    夜里的挽凤阁总是尤为显眼，我回房时路过后院，看到了蕊红。她独自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蕊红？”我走近唤了她一声。

    “言…言公子。”她看到我，有些诧异。

    我解下身上的披风往她身上罩去：“怎么一个人在这，还穿的这么少。脚上的伤可好了？”

    “不用了言公子。”

    说着蕊红想把披风脱下还我，却被我一把按住。

    “怎会不冷，手都是凉的，回头病了又要让人心疼了。”我笑道。蕊红听罢，点了点头抓紧了披风。

    “脚好点了吗？”

    “已经没事了，只要不跑动就还好。”

    “这还叫没事？赶紧回去歇着。”

    我按着蕊红的肩就往内阁里推去，却被她挣开了。

    “没事的言公子，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她笑着说。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也别待得太久。”

    “嗯，知道了。谢谢言公子。”

    蕊红一身虽无装饰但挽着发髻，不像是睡下又醒来的样子。但她看着去并无大碍，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我所在四楼，与姑娘们隔开。四楼多是搁置衣服，乐器，闲杂物的地方，姑娘们一般不会上来，可我却在走道的尽头看到了蜻蜓。她背对着我，倚在墙边看着窗外。从那个地方看下去，是挽凤阁的后巷。

    蜻蜓这个时候出现在此，虽没做什么，但仍十分怪异。我勾起右手，比了几下，一道清风扬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围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