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觉一道子。”

    章明凡父子齐声见礼，赤离山身处觉一道场与苦渊圣地交界处，虽说赤离门归属于苦渊圣地云锡不是自家人，但是赤离山上的大妖现身的时候这位道子也来支援过，有些香火情。

    而且当就是自己预判失误，误将大道境界上报为道宫境导致两家的圣子道子都负伤而走，虽然上面并为怪罪，可是章明凡自己还是有些歉疚的。

    “你太不冷静了。”

    云锡只是朝着章明凡父子点头致意，反而对林江开口说话。

    章明凡父子也没有介意的意思，道子级的高人能朝自己点一下头就已经是够给面子的了，这位来还债的少年郎看来与觉一道子有些干系，像自己这样地位的修行人此时应该暂避才对。也没多做什么，只是暗示守门人后就悄悄走了。

    不多时赤离们前一空，只剩下林江与云锡两人，云锡再次开口道：“大梦圣主派我来接近你观道。”

    林江想了想大概就明白了，云锡身为觉一道场的道子却听从其他修行地的话，而且觉一道魁能放云锡出来就应该是知道重霄的身份了。

    “你都知道了？”

    云锡点点头，“我是来投诚的。”

    林江警惕额看了看四周，章明凡父子做事真是滴水不露，此地不仅连人影都诶了，章家父子甚至还开启了自家的守门大阵，颇有些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听不懂的意思。

    “别这样说。”林江摊了摊手，“道宫境界的修行人朝斩念境界的修行人投诚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云锡摇了摇头道：“不一样的，你的来头比天还要大，我实在不敢瞒你。”

    少女身着鹅黄色长袄，腰间的佩刀就那么随意的斜挂着，直勾勾的盯着林江。不谈少女身段，只说这种眼神就已经最为致命。

    林江不敢看女孩的眼睛，低头道：“我又不会读人心思。”

    肩头的小花走来走去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人心居然能如此复杂，转瞬间多少矛盾的念头生灭，真真假假难辨别，好好坏坏分不清。

    云锡理了理因为着急找人在空中快速飞行被吹乱的鬓发，低着头却变得更为认真，“林江，你能让我观道吗？”

    “看呗，我又没办法，拿我观道的多了去了，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好观的。”

    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没有吧，除去被莫名其妙带到了这个世界人生再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前半生都可以用一个平平无奇来概括，过着与其他人差不多的生活，不过是芸芸众生这个词最好的体现罢了。要看就看呗，眼前的少女，那位长得好看的重霄，还有那些量子态的道主，谁看不是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没想到林江答应的这么爽快，云锡有些错愕，修行人终其一生都是为了什么，长生只是手段，说到底还是为了超脱，自由自在潇洒逍遥。身上被那么多大人物打下烙印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眼前的这个男人确实不想是寻求超脱的修行人。

    两人沉默了会儿再没什么可说，不过林江还是有些高兴，正想办法对付那头大妖就来了帮手，还是有些暖的。

    “你知道赤离山的那头大妖吗？”

    事情要一步一步做，林江正筹备着炽炎心的事情，虽然炽炎心已经化成大妖，那么杀掉大妖取妖丹也是有相同作用的。

    瞬间一些不好的事情涌向云锡心底，那场问心关就在此处，就是那头大妖。

    一般合一境之上的大妖几乎只出现在蛮荒地界，修行人的势力范围内因为灵气几乎都没修行人占去的原因是无法诞生出大妖的，那些被灵气长久滋润的东西往往还没到成妖的年限就会被修行人收走炼作法宝，养成坐骑或者守门妖兽都是看收走它的修行人的心思。

    可是这座赤离山却出现了一头合一境大妖，这是不正常的，赤离山中的火灵石一直在产出，连滋养成炽炎心都是赤离门刻意留出一块地方养育出来的。更大的火山为什么没法养出炽炎心，因为火灵石的产出太多，产生的效益完全没必要养一块赤炎心来。

    再说炽炎心被灵气滋养的过头化妖也顶多是道宫级别，可是这只明显不同，合一境界的大妖根本不可能是有修行人存在的地方才能诞生的。

    后来自己问过师傅，赤离山乃是苦渊圣地的圣主为弟子设立的一道问心关，自己只是被设计成了问心关的一环，虽然师傅问责过苦渊圣地，不过又能怎样呢。

    先是自己为了疏散那些采石人一直被大妖压着打，再是铜官入场依旧不敌，再那么下去只能有一个结果，自己身死采石人得救，铜官负伤而逃，然后再请修行地的高手来此除妖。铜官选择了强行带自己走，任凭采石人落在大妖口中。

    铜官道心完善，大妖被封印，自己也得救了，算是个好结局，可是那些采石人就该死吗。为了一个修行人的问心关死那么多人也算是好事吗。为了大我牺牲小我，为了一个对整个玄元世界超脱更有裨益的人就牺牲掉了一群无辜的采石人也算是道心吗。

    云锡更是疑惑，那自己呢，权衡利弊投诚林江观道也算是道心吗，林江就该被观道吗。

    为了稳固道心选择牺牲凡人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苦渊圣地对此事也是缄默不言，赤离门也不知道，那些采石人更是觉得理所应当。

    采石遇见大妖本就是全灭的结局，玄元世界的凡人哪里还没有这个觉悟。修行人来的晚已经迟了，修行人抵不过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事在玄元世界还能少了。

    听完云锡的话林江有些意难平，说到底修行世界的准则都是一样，只有修行人再追求不死超脱，凡人仍旧只是像责任一样保护着，没办法的时候就放弃，总是要入轮回，早入晚入罢了。

    “所以我更要搞死这只大妖。”

    林江认真陈述着自己要做的事情，云锡却难得有些惊讶，“你不是说道宫境界投诚斩念境界耸人听闻，怎么现在斩念要杀合一就不耸人听闻了？”

    林江秒怂，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肩头的小兽却有些激动，它能读懂林江的内心，那头大妖自己吃了一定会更进一步。它来回的在林江肩头踱步，不时朝着赤离火山正在冒烟的火山口喵喵的叫着。

    突然福至心灵，林江想到自己身上的物件，书引中能查到众多信息，临别时候三位师傅的赠礼现在自己已经能分清都是什么，于是开口道：“我有一道六级困阵，一道六级杀阵，还有一道隐字篆，你觉得有没有什么把握。”

    云锡沉吟道：“六级困阵困住合一境没有问题，不过六级杀阵还是有些吃力，隐字篆能隐蔽我们的身形和境界，我再出手偷袭应该是没有问题。”

    说完一拍佩刀，女子身上出现了一些豪迈意思的情绪，“去杀！”

    说办就办，林江从腰间刻刀中摄出一只铁牌，牌子上用道言写着一个隐字，又从戒指中摄出两件小殿样式的物件来交给云锡。

    “你身上的枯木刀和蘸酒笔我认识，自然知道你的隐字符出自符魁。可阵盘又是这种样式，你怎么会同时有符魁和阵魁的东西？”

    符篆上的字并不是越多越好，某种程度上符篆算是修行人对言出法随这道传说中的神通的模仿，符篆上的道言越多反而越普通，一字道言符篆更是效力拔群。

    林江腰间的物件云锡自然认识，以林江的境界能写出一个字的道言符篆有些不可能，所以一字道言符篆出自谁手自然可知，可是那两座六级阵盘绝对是第一次见，六级阵盘好见，阵魁的六级阵盘可不多。

    林江嘿嘿一笑，又从戒指里取出些回灵丹递给云锡，“三保险，应该没问题。”

    云锡再次接过丹丸，只是简单的回灵丹，可是回灵丹上怎么能有妖物的气息，用妖丹炼制这么低层次的丹药只有丹魁才做的出来，这颗丹丸不只能回复灵气，还能借用炼进丹药里的妖物的一些能力。

    不曾想传说消失多年的三位大师竟然隐居在大梦圣地里，大梦圣主在谋划些什么，那三位其中的丹魁更是几近成仙的存在，天道化身需要一位能制作仙家丹药的大师做什么勾当。

    “重霄他谋划的很大。”

    云锡也不再尊称那位大梦圣主，两人一阵无言之后就朝着赤离山进发，不多时就到了山口。随着二人的到来那道火山竟然冒出的滚滚的灰烟，一只蜥蜴形态的大妖从山口爬了出来，两爪一撑，整个身形都立了起来，巨大的尾巴盘踞在半山腰上将二人割据在了山巅。

    这还没来得及布阵呢怎么大妖就自己出来了，林江心中惶恐，一边的云锡已经惊惧的呆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合一境！那条巨大的尾巴根本不是割据两人所在山巅那么简单，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灵气的感应，这里已经是一片独立的空间。

    大妖睁着金色的竖瞳盯着林江看了一会，一道声音就在二人心头响起，“这一世你的终点还是一眼就能看到头，重新开始吧。”

    联想到之前的种种经历林江试探性的猜测那人的身份，“前辈可是某位道主？”

    大妖并未承认什么，只是淡淡开口道：“这一世你知道的太早，知道的太多，反而走不远。”

    也未见大妖有什么动作，那个长得好看的重霄就被摄到此地。

    “小小天道化身动作太多，不妥。”

    重霄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直接报出了他猜测林江的底细，“这不就是为了逼迫前辈出来吗，敢问我家的那位圣子可是那位弃道的轮回道主？”

    众多道主的烙印，神魂的特殊，太多迹象表明轮回道主就是林江。

    大妖罕见的笑了一声，“不想我弃道了还是这么多麻烦事，不要瞎猜了，我来只是为了见他，和你们说话也只是无聊罢了。”

    说罢一伸手就击碎了林江的肉身，一个酷似林江的小人在肉身之上逐渐凝实，脚下悬浮着条纹纵横的小池，抬起头看着大妖，面无表情道：“多少次了，还没厌倦吗？”

    大妖嗤笑一声，“多少次我都不腻。”

    小型林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是你在观我还是我在观你。”

    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后云锡和重霄都听到云里雾里，小型林江却回头望向他们，“想多少都没关系，很快这段时间就会变成空，我也会从你们的世界里消失，可能不会再会。”

    大妖也不再多言，一只爪子抓住林江神魂真灵消失不见，却回头望了眼山巅的两人。

    有点意思，不如……

    山腰处正在背着女儿探查赤离山状况的大叔抬头看了眼明媚的天空，赤离山没有喷发的迹象，大人物的手笔还是可以的，封住大妖之后此地应该算是讨生活的好地方了。

    竟然毫无察觉整个时间空间都在崩溃，世界连同自己都开始碎片化，聚散又崩碎，崩碎又聚散。

    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万年，一亿年，又或者一霎那，一瞬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个玄元世界都恢复了往日模样。

    山巅的重霄与云锡却面面相觑，云锡朝着重霄施礼道：“见过大梦圣主。”

    心中又有疑惑，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对了，是来封印妖物的。不对，什么样的妖物需要这位神秘的大梦圣主和自己一起来封印？妖物长什么样子也完全想不起来，不对劲啊。

    重霄只是看了眼云锡点头笑笑就消失不见，他也觉得奇怪，却完全没有头绪，一头雾水却无从梳理。

    玄元世界还是那个玄元世界，修行人还是那些修行人，为了长生为了超脱日日夜夜的不敢停息，只是再无林江这个人，再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修行。

    全书完